世界三:忠犬暗卫怀中月9

    祈川偏过头,耳廓红得几乎要滴血。
    “行了行了,都散了吧,別把长公主府的人嚇著了。”
    那群暗卫嘻嘻哈哈地散了。
    暖房的门开了,少虞从里面走出来,沈霜灵陪在身侧。
    祈川看见少虞出来的那一瞬间,恢復了那副木头样子。
    少虞走到廊下,目光扫了一眼那些散开的暗卫,又看了看祈川。
    她皱了皱眉。
    “你脸怎么红了?”
    “外面风大,吹的。”
    少虞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头顶万里无云的晴空。
    连一丝风都没有。
    她弯了弯嘴角,没有拆穿他。
    “跟上。”
    “是。”
    沈霜灵引著少虞往花厅走,路过长廊的时候,沈霜灵的目光不经意地掠过了祈川。
    只一眼。
    她整个人忽然顿住了。
    那一眼之后,她的脚步慢了半拍,目光黏在祈川的脸上移不开了。
    祈川察觉到她的目光,垂下了眼。
    沈霜灵收回目光,面色如常,继续引著少虞往前走。
    可她的手指在袖笼里微微蜷了起来,指尖掐进掌心。
    那张脸。
    那张侧脸。
    她在沈茂书房里见过无数次。
    前朝先帝萧衍年轻时的画像。
    眉骨,鼻樑,下頜的线条……如出一辙。
    沈霜灵的呼吸乱了一瞬,很快便稳住了。
    她转过身,笑著对少虞说:“殿下,花厅到了,请上座。”
    少虞在主位落座,沈霜灵亲自替她斟了茶。
    茶汤碧绿,香气清幽,是今年新贡的雪芽。
    少虞抿了一口,点了点头。
    “沈家的茶不错。”
    “殿下喜欢就好。臣女还备了几道点心,都是臣女亲手做的,殿下尝尝合不合口味。”
    小丫鬟端著碟子鱼贯而入,桂花糕、梅花酥、莲子羹、枣泥酥,摆了满满一桌。
    少虞拈了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她把整块桂花糕吃完了,才抬起头看了沈霜灵一眼。
    “比本宫府上厨子做的强。”
    沈霜灵含笑欠身:“殿下不嫌弃就好。”
    宴会进行到一半,少虞便离开了。
    祈川跟在身后,走过一条无人的长廊时,少虞忽然停下了脚步。
    “祈川,刚才沈霜灵看你的眼神,你注意到了吗?”
    祈川垂下眼:“属下没有注意。”
    少虞转过身来,歪著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慢慢弯起来,弯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她看你的眼神,像是要把你生吞活剥了。”
    祈川的眉心微微蹙了一下,没有说话。
    少虞伸出手,指腹轻轻摩挲著他的下頜线,像是在抚摸一件珍贵的物件。
    “本宫倒是好奇,她看上你什么了。”
    她的目光在他的眉眼间流连了片刻。
    祈川垂下眼,任由她的目光在他脸上逡巡。
    少虞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却忽然收回了手,转身继续往前走。
    “走吧。”
    “是。”
    长廊尽头,一抹鹅黄色的裙角一闪而过。
    沈霜灵靠在拐角的墙壁上,胸口剧烈起伏著。
    她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快步走向了沈茂的书房。
    书房里,沈茂正在翻看近日朝堂上的邸报。
    见女儿推门进来,他皱了皱眉:“前面那么多客人,你跑来这里做什么?”
    “父亲。”
    沈霜灵把门关上,走到书案前,声音压得极低。
    “女儿今日在长公主身边,看到了一个人。”
    “谁?”
    “长公主的暗卫。”
    沈茂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一个暗卫而已,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他的脸。”
    沈霜灵的声音微微发颤,“和书房暗格里那幅画像上的脸,一模一样。”
    少虞正勾著祈川的腰带往床榻方向走,纱帐被风拂得轻轻晃动,殿內只余交缠的呼吸声。
    祈川的手掌贴在她腰侧,掌心滚烫,拇指在她腰间不轻不重地摩挲著,力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嫻熟。
    少虞被他按在床沿上,后脑勺抵著床柱,仰起头承受著他的吻。
    从嘴角到耳垂,从耳垂到下頜,他的唇舌一路往下,在她颈侧流连,舌尖扫过她锁骨上方那寸薄薄的皮肤,带起一阵酥麻。
    少虞的呼吸乱了一瞬。
    她伸手捧住他的脸,拇指按在他微微红肿的下唇上,將他推开了一些距离。
    “等等。”
    祈川的动作顿住,垂著眼看她,睫毛还湿著,眼睛里蒙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少虞盯著他的嘴唇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吻技有长进啊。”
    祈川的睫毛颤了颤。
    “比上次好多了。”少虞指尖点了点他的嘴角,“偷偷练了?”
    祈川的耳朵唰地红了,红得像要滴血。
    他垂下眼,喉结上下滚了滚,声音哑得不像话:“没有。”
    “没有?”少虞歪了歪头,“那怎么忽然开窍了?昨天还跟个木头似的。”
    “属下没有练过。”
    祈川抬起眼来,目光直直地看著她。
    “属下……没有过別人。”
    少虞愣了一下。
    她盯著祈川通红的耳廓和那双写满了“你信我”的眼睛,忽然弯起嘴角,伸手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
    “知道了。”
    她正要再说什么,殿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净慈的声音隔著一道门传进来,带著几分慌张:“殿下!皇上驾到!已经进府门了!”
    少虞的瞳孔微缩,推开了祈川。
    祈川往后退了两步,低头將散开的外袍拢好。
    少虞从床沿上站起来,理了理被揉皱的衣襟,將滑落的薄纱拢回肩头。
    她偏过头看了祈川一眼。
    祈川已经恢復了一贯的模样,黑衣肃整,发冠端正,垂著眼站在帷幔的阴影里。
    如果不是嘴唇上还留著方才激吻的痕跡,根本看不出片刻前的模样。
    殿门被推开,冷风裹著夜雾涌进来。
    少禾大步流星地走进来,身后跟著一长串太监和侍卫,呼啦啦跪了一地。
    少虞歪在美人榻上,手里端著一盏茶,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这么晚了,怎么跑出来了?”
    少禾走到她面前,脸上的笑意像是从骨子里漫出来的,甜得发腻。
    他往她身边一坐,自然而然地靠过来,把脑袋歪在她肩上,蹭了蹭。
    “想皇姐了。”
    “白日不是才见过?”
    “白日是白日,现在是现在。”少禾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皇姐身上好香。”
    少虞端著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她没有推开他,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他全身。
    衣袍的下摆边缘,溅了几滴暗红色的痕跡,顏色发黑,已经半干了。
    是血。
    少虞垂下眼,喝了口茶。
    “衣袍上沾了什么?”
    少禾睁开眼,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摆,又抬起头来,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乾净得像初春融化的雪,和衣摆上暗红色的血渍形成了刺目的对比。
    “没什么。朕要出宫,有几个不长眼的拦著,朕杀了,把他们皮扒下挨个让人送回家。”
    殿內的温度骤然降了下去。
    净慈和一眾丫鬟跪在地上,额头贴著地面,浑身发抖。
    少虞端著茶盏的手纹丝不动,她笑了一下。
    “拦皇上的人,確实该杀。”
    少禾听了这话,眼睛亮了起来,像得到了夸奖的孩子,往她身上又靠了靠,手臂缠上她的腰,脸埋在她颈窝里蹭了蹭。
    “皇姐最好了。宫里的那些人,没有一个懂朕的,只有皇姐。”
    少虞垂眸看著埋在自己颈窝里的那颗脑袋,脸上的笑意维持著,可眼底的温度一点一点降了下去。
    少禾这一赖,便赖到了凌晨。
    他先是缠著少虞陪他用夜宵,厨房那边战战兢兢地送来了一桌膳食,少禾嫌粥太烫,少虞替他吹凉了才肯喝。
    喝了粥又说睡不著,让少虞给他念书。
    少虞靠在榻上,手里捏著一本《诗经》,念了两页,少禾枕在她腿上,闭著眼睛,手指却勾著她的袖口不放。
    念到第三页的时候,少禾忽然睁开了眼睛。
    “皇姐,今夜朕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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