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拜拜了原著,进山修仙!

    楚辞是被溺水的窒息感惊醒的。
    他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胸膛剧烈起伏,像条被拋上岸的鱼,大口大口地汲取空气。
    冷汗浸透了身上那套真丝睡衣,布料紧贴著皮肤,带来冰凉粘腻的触感。
    梦里最后的画面还在眼前晃动,清晰得令人作呕——
    是破產通知书的公章,红得刺眼。
    是哥哥楚宴跪在裴家书房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膝盖砸地的声音沉闷得像丧钟。
    还有他自己像条丧家犬一样被保鏢拖过长长的走廊,然后被扔在冬日深夜的街头。
    寒风像刀子刮过皮肤,远处霓虹闪烁,却没有一盏灯为他亮著。
    “没脑子的草包一个。”
    梦里那个居高临下的声音刻在他骨头里,每个字都渗著冰碴。
    “对付他都懒得对付,他那个哥哥倒是个角色。”
    ......
    心臟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
    楚辞咽了咽乾涩的喉咙,指尖发著抖,摸索著按亮了床头灯。
    暖黄的光晕在黑暗中晕开,像一捧救命的水,渐渐照亮了这间他住了二十三年的臥室。
    定製的水晶吊灯从天花板上垂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墙上是他这些年收藏的限量版球鞋,整整齐齐排列在玻璃柜里,每一双都价值不菲。
    角落里堆著没拆封的最新款游戏机,包装盒上落了层薄薄的灰。
    他总是一时兴起买了,玩两天就腻。
    一切都和他睡前一样。
    奢华,舒適,被爱意和安全包裹得密不透风。
    只是一场噩梦。
    楚辞用力抹了把脸,掌心全是冰凉的汗。
    他试图把那种深入骨髓的绝望从身体里驱散,可梦里那些细节太真实了——
    真实到他甚至能想起裴家那位家主看自己时冷漠的眼神。
    那双眼睛像淬了冰的墨玉,平静无波,却又洞悉一切。
    真实到他想起上周在画廊,为了追那个清冷孤高的男大学生裴清,他当眾驳了裴衍的面子时,对方唇角那一丝极淡的、近乎怜悯的笑意。
    就像在看一个无知孩童拙劣的表演。
    “《商界风云:禁慾小叔狠狠撩》...”
    楚辞喃喃念出梦里那本书的名字。
    他鬼使神差地抓起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的冷光刺得他眯了眯眼。
    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几秒。
    终於落下,在搜索栏里一字一字输入这行荒唐的书名。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只有几条毫不相关的財经新闻,和几个花边漫画的弹窗。
    他鬆了口气,手机从掌心滑落,摔在柔软的羽绒被上。
    看吧,果然是噩梦。
    什么耽美文,什么炮灰富二代,他楚辞从小到大要什么有什么。
    爸妈在世时宠著,爸妈走后哥哥疼著,人生顺遂得像开了掛,怎么可能落得那种家破人亡的下场?
    可那种心悸的感觉却迟迟不散。
    像有只冰冷的手攥著他的心臟,一点点收紧。
    他在床上枯坐到天蒙蒙亮。
    窗外从漆黑变成深蓝,又渐渐泛出鱼肚白。
    远处传来第一声鸟鸣,清脆得刺耳。
    最后,他烦躁地抓了抓睡得乱七八糟的头髮,赤脚下床,踩在柔软的地毯上。
    浴室里,热水从头顶淋下来。
    楚辞闭著眼,水流冲刷过紧绷的脊背。水汽氤氳中,他做了个决定——
    管它是不是真的。
    离裴家远点,总没错。
    ......
    吃早饭时,哥哥楚宴已经坐在餐桌边看財经报了。
    男人穿著熨帖的深灰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结实的手腕和昂贵的腕錶。
    晨光从落地窗透进来,在他侧脸上投下利落的阴影。
    “哥。”
    楚辞拉开椅子坐下,故作轻鬆的语气里带著不易察觉的紧绷,“最近公司是不是有什么去外地考察的项目?”
    楚宴从报纸后抬眼看他。
    三十出头的男人,眉眼和楚辞有五六分相似,气质却沉稳冷峻得多。
    那双眼睛像深潭,平静无波,却总能轻易看穿弟弟所有偽装。
    “嗯,听瀑寨那个?怎么了?”
    “我想去。”
    楚辞拿起一片烤得恰到好处的吐司,低头往上面抹蓝莓酱,避开哥哥探究的目光,“城里待腻了,想去山里呼吸呼吸新鲜空气。”
    楚宴放下报纸。
    纸页落在实木桌面上的声音很轻,却让楚辞的心跳漏了一拍。
    “因为裴家?”
    楚辞抹酱的动作一顿。
    “你上周在画廊的事,圈子里传遍了。”楚宴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语气平静说,“裴衍不是你能招惹的人。避开也好。”
    “我没招惹他!”
    楚辞下意识嘴硬,声音却有点虚,“我就是...就是看上个大学生,追一下怎么了?裴衍凭什么管?”
    “那大学生是他侄子。”楚宴淡淡道。
    楚辞噎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
    ......操。
    梦里好像提过这茬。
    原著主角受是裴衍兄长的养子,因为家庭矛盾故意接近他这个“炮灰攻”来气裴衍。
    而他,从头到尾就是人家叔侄play里的一环,是推动剧情的工具,是衬托主角光环的背景板。
    一股寒意顺著脊椎爬上来,冷得他指尖发麻。
    楚辞忽然觉得有点想吐。
    “所以,”楚宴看著弟弟脸上变幻的神色,放下咖啡杯,“去山里待几个月,避避风头也好。项目那边我会打招呼,你跟著团队学习学习,別瞎折腾。”
    “知道了。”
    楚辞闷声应道,低头狠狠咬了一口吐司。
    蓝莓酱甜得发腻。
    他心里那点侥倖,彻底烟消云散。
    ......
    三天后,楚辞拖著一只限量款rimowa行李箱,坐上了飞往黔东南的航班。
    候机时,他发了条朋友圈。
    配图是机场落地窗外大团大团的白云,文案只有四个字:“进山修仙。”
    底下迅速冒出一堆评论。
    狐朋狗友嘻嘻哈哈,问他是不是又被哪个小情人甩了躲山里疗伤。
    还有人说“楚少別想不开啊,山里没wifi”,配上一串笑哭的表情。
    楚辞一条没回,指尖在屏幕上悬了会儿,最后按灭了手机。
    两个小时的飞行,接著是三个小时顛簸的山路。
    越野车在盘山道上拐了无数个弯,窗外的景色像被一只手粗暴地涂抹。
    从灰扑扑的城镇变成绿意盎然的田野,再变成望不到头的、连绵起伏的苍翠山脉。
    空气越来越湿润,带著泥土和植物根茎特有的、清新的腥气。
    越往深处走,信號越弱。
    手机屏幕上的格子一个接一个消失,最后只剩下一个孤零零的“e”,时隱时现。
    楚辞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飞掠而过的风景。
    偶尔能看到零星几栋吊脚楼,建在陡峭的山坡上,像悬在半空。
    有穿著靛蓝色服饰的农人在梯田里弯腰劳作,背上的竹篓沉甸甸的。
    一切都很陌生。
    却又奇异地,让人心跳渐渐平缓下来。
    ......
    抵达听瀑寨时,已是傍晚。
    夕阳正从西边的山脊滑落,把天边染成一片瑰丽的橘红。
    寨子建在半山腰,层层叠叠的吊脚楼依山势而建,黑瓦木墙,檐角飞翘,在暮色里沉默地佇立。
    一条银练般的瀑布从更高处的崖壁垂落,水声轰鸣,激起的水雾在夕阳下折射出细小的彩虹,转瞬即逝。
    青石板路蜿蜒向上,被岁月磨得光滑温润。
    两旁是开得正盛的野杜鹃,一丛丛,一簇簇,红得像要烧起来。
    空气里有股混合的味道,湿润的泥土,新砍的竹子,炊烟,还有不知名的花香。
    项目经理是个姓李的中年男人,擦著汗迎上来:“楚少一路辛苦!”
    “住处已经安排好了,在寨子东头,视野最好的一栋楼。”
    楚辞点点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寨子深处吸引。
    暮色渐浓,吊脚楼里陆续亮起昏黄的灯火。
    不是城市里那种冷白的led光,而是暖融融的、跳动的光,从木窗格里漏出来,在地上投出模糊的光斑。
    有炊烟从烟囱里裊裊升起,混著饭菜的香气。
    是腊肉炒野菜的味道,混合著柴火燃烧的焦香。
    几个穿著靛蓝色苗家服饰的阿婆坐在门口编竹篓。
    她们的手像枯老的树根,指节粗大,却异常灵活。
    细长的竹篾在指尖翻飞,发出沙沙的轻响。
    看见他们这一行人,阿婆们抬起眼皮看了看。
    眼神很淡。
    就像看见几只误入林子的鸟,看了,又低下头去继续手里的活计。
    安静。
    却又充满一种沉甸甸的、扎根於土地的生命力。
    ......
    和李经理简单寒暄了几句,楚辞拖著行李箱去了住处。
    確实是视野最好的一栋楼,两层高,木结构,看得出有些年头了,但维护得不错。
    二楼有个宽敞的露台,正对著那条轰鸣的瀑布。
    推门进去,房间比想像中乾净。
    家具简单,一张木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两把椅子。
    木地板踩上去吱呀作响,空气里有股淡淡的霉味,混杂著艾草燃烧后留下的清香。
    楚辞推开窗户。
    山风立刻涌进来,带著瀑布的水汽,扑在脸上,凉丝丝的。
    他试了试手机。
    只有一格微弱的信號,时有时无。
    微信刷了三次才勉强刷出来,消息列表卡顿了半天,最后弹出一堆红色感嘆號。
    “.........”
    楚辞把手机扔在床上,走到露台边。
    远处,最后一缕天光沉入山脊。
    墨蓝色的夜幕像一块巨大的绒布,缓缓铺展开来。
    星星一颗接一颗亮起,先是几颗最亮的,然后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最后整片天空都缀满了细碎的光点。
    比他在城里见过的任何夜空都要清晰,都要璀璨。
    瀑布的水声成了永恆的背景音。
    轰轰隆隆,永不停歇。
    听久了,竟有种奇异的安寧感。
    好像这声音把其他一切都隔绝在外,只剩下这一方天地,这一片星空,这一道奔流不息的水。
    楼下传来团队同事的说话声。
    他们在討论明天的勘测路线,语气严肃认真。
    “...先测东边的土壤样本,注意腐殖质厚度......”
    “......瀑布上游的水文数据要连续监测三天......”
    “......植被覆盖率用无人机航拍,重点记录珍稀物种......”
    楚辞听了一耳朵,全是专业术语。
    他一个词都听不懂。
    也好。
    反正他来的目的就是躲清静,顺便在项目报告上掛个名,回去跟哥哥交差。
    这些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去做。
    夜色彻底笼罩了山寨。
    楚辞回到屋里,打开行李箱。
    里面塞满了各种他以为山里用得上的东西——可携式净水器,高档驱蚊液,进口零食,几本他压根没打算看的精装书,还有一堆充电宝,像小山一样堆在角落里。
    他翻出一包饼乾,就著瓶装水吃了两口。
    饼乾很乾,咽下去的时候有点刮嗓子。
    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从小到大,他好像从来没在这么“原始”的环境里待过。
    没有二十四小时的热水,没有隨时能叫的外卖,没有灯红酒绿的夜生活,没有那些围著他转的、真假难辨的笑脸。
    只有山。
    只有水。
    只有望不到头的安静,和这片陌生土地上,陌生的人们。
    一种陌生的、带著点不安的孤独感漫上来,像藤蔓一样轻轻缠住心臟。
    他甩甩头,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
    打开背包,拿出洗漱用品去一楼公用的洗漱间。
    水龙头里流出的水很凉,带著山泉特有的清甜味。
    他简单冲了个澡,冷水激得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回到房间,躺到床上。
    木床硬得硌人,被褥也带著潮气,闻起来有阳光晒过的味道,但不够乾燥。
    楚辞瞪著天花板。
    月光从木窗格里漏进来,在地上投出方形的光斑。
    虫鸣声从四面八方涌来,高高低低,起起落落,像一场永远不会落幕的交响乐。
    远处,瀑布的水声永恆地轰鸣。
    他就在这混杂的声音里,迷迷糊糊睡去。
    这一夜,没有再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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