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辞彻底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即將离別而產生了幻听,或者理解错了什么。
他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发出几个乾涩而怪异的音节:“......什、什么?”
阿黎看著他。
眼神认真得近乎虔诚,又带著一种天真到令人毛骨悚然的渴望。
一字一顿地,清晰地重复:“。。”
紧接著,他的视线缓缓下移,不再停留於楚辞的眼眸,而是落在了楚辞因方才动作而微微敞开的睡衣领口处。
確切地说,是睡衣下隱约露出的胸膛轮廓,以及领口边缘那几道皮肤的褶皱。
他的目光仿佛有了实质,带著一种奇异的、灼热的专注,停在那里。
然后,他用一种近乎囈语般的、带著渴望的声调,轻声补充道:
“我想喝……”
空气仿佛在那一瞬间被彻底抽空,凝固成坚冰。
楚辞脑子里“轰”的一声巨响,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浑身的血液先是猛地衝上头顶,让他眼前发黑,隨即又以更快的速度退去,留下四肢百骸一片冰凉的麻痹感。
他呆滯地看著近在咫尺的阿黎,看著那张漂亮得近乎虚幻的脸上,此刻浮现出的那种混合了纯真、依赖、和一种诡异生理性渴望的表情。
一股寒意夹杂著剧烈的噁心和恐惧,顺著脊椎骨一路炸开,直衝天灵盖。
鸡皮疙瘩瞬间爬满了全身!
“你...你胡说什么?!”
楚辞的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得变了调,带著无法掩饰的惊骇和抗拒。
他几乎是本能地、用尽全力一把推开了紧贴著自己的阿黎,自己踉蹌著往后猛退了两步,背部重重撞在粗糙的竹墙上,“阿黎!你別开这种玩笑!”
“这一点都不好笑!!”
阿黎被他推得向后踉蹌了两步才站稳。
他没有生气,脸上甚至没有一丝被斥责的尷尬或羞恼。
他只是依旧用那种认真到诡异、清澈到可怕的眼神看著楚辞,仿佛楚辞激烈的反应才是不正常的。
他又向前走了一小步,声音平稳,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固执:
“我没开玩笑。”
“我想喝。”
那平静的语调,配上那诡异的诉求,让楚辞头皮发麻,浑身汗毛倒竖。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逃!
立刻离开这里!!
离开这个突然变得陌生而可怕的阿黎!!!
他转身就想往门口冲。
可阿黎的动作比他想像中更快,也更不容抗拒。
就在楚辞转身的剎那,阿黎从后面猛地扑了上来,手臂像铁箍一样死死环住了楚辞的腰,將他整个拖离地面,又重重按回自己怀里。
那力气大得惊人,完全不像平时那个清瘦安静的少年。
“放开我!阿黎!你疯了吗?!”
“放开!!”
楚辞惊恐地挣扎起来,手肘向后撞击,双脚胡乱踢蹬。
可阿黎的手臂纹丝不动,反而收得更紧,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楚辞...”
阿黎的声音紧贴著他的耳后响起。
不再是刚才那种诡异的平静,而是带上了一点委屈的、带著颤音的哭腔,湿热的气息喷在他的耳廓,“我难受...”
“楚辞,我好难受......”
楚辞挣扎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感觉到了。
紧贴著他后背的胸膛,传来异乎寻常的滚烫温度,隔著两层薄薄的衣料,灼烧著他的皮肤。
阿黎的呼吸急促而紊乱,喷在他颈侧的气息滚烫,环在他腰间的手臂也在微微发抖。
那不仅仅是情绪的激动,更像是身体真的出现了某种极度的不適。
“阿黎?”
楚辞的惊骇暂时被一种混杂著担忧和困惑的情绪取代。
他不敢再剧烈挣扎,声音也放低了些,带著迟疑,“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发烧了?”
阿黎没有回答。
他只是把滚烫的脸颊更深地埋进楚辞的颈窝,细细地、痛苦地喘息著,环抱著楚辞的手臂却丝毫没有放鬆,反而越收越紧。
紧到楚辞几乎能听见自己肋骨发出的、不堪重负的细微声响。
楚辞不敢再动。
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任由阿黎像只树袋熊一样死死掛在自己身上。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阿黎异常快速而沉重的心跳,隔著两人的身体,“咚咚咚”地撞击著他的背脊,带著一种濒临失控般的节奏。
时间在寂静和诡异的僵持中缓慢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阿黎那异常急促的呼吸才渐渐平復下来,身体的颤抖也慢慢止歇。
只是脸颊依旧滚烫地贴著楚辞的皮肤。
他缓缓鬆开了些许力道,但並未完全放开,而是將楚辞僵硬的身体转过来,面对著自己。
楚辞惊魂未定地看著他。
天色不知何时已经到了黄昏,光线稀疏。
昏暗的光线里,阿黎的脸色有些异样的潮红,额角渗著细密的冷汗。
那双墨绿的眼睛湿漉漉的,眼尾泛著不正常的红,像是刚刚经歷了一场无声的痛哭,又像是承受了某种难以言喻的痛苦。
“对不起...”
阿黎的声音很哑,带著事后的疲惫和一丝微弱的歉意,“我嚇到你了。”
楚辞看著他这副脆弱而痛苦的模样,心里那点因为刚才诡异言行而升起的恐惧和抗拒,瞬间被一股更强烈的、混杂著心疼和不解的情绪所取代。
他伸出手,指尖带著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轻轻擦掉阿黎眼角的湿意和额角的冷汗。
“你...到底怎么了?”
“阿黎,你刚才......”
他欲言又止,无法复述那令人毛骨悚然的两个字。
阿黎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像受伤的蝶翼般颤了颤,遮住了眸中所有的情绪。
他的声音很轻,带著一种茫然的、回忆般的恍惚:
“不知道...就是...想到你要走,心里忽然......特別特別难受。”
“像...像小时候有一次,阿婆要去很远的寨子给人看病,要把我一个人留在家里好多天。那时候...就是这种感觉。心里空了一大块,又慌又怕,浑身都难受......”
他说得断断续续,语焉不详。
但楚辞听懂了。
或者说,他以为自己听懂了。
极度的分离焦虑。
缺乏安全感到病態程度的依恋。
或许还掺杂了一些山里孩子成长过程中,因为特殊身世和环境而產生的、不为人知的心理创伤或认知偏差?
这个解释,虽然依旧无法完全抹去刚才那一幕带来的惊悚感,却至少让楚辞找到了一丝能够理解、能够接受的支点。
他看著阿黎苍白脆弱的侧脸,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终於稍微鬆了一松。
取而代之的是浓重的心酸和愧疚。
“好了,好了...”
他重新伸出手,这次是带著安抚的力度,將阿黎轻轻拉进怀里。
手掌一下一下,极有耐心地拍抚著他依旧微微颤抖的背脊,“我不走,我不走...”
“阿黎,別怕......”
他嘴里这样哄著,温柔地许诺著,心里却比谁都清楚,天亮之后,离別依旧无法避免。
这个认知像一根刺,深深扎在他的心口,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带著隱痛。
阿黎安静地靠在他怀里,任由他拍抚,身体慢慢放鬆下来。
只是双手依旧紧紧抓著楚辞腰侧的衣服。
像是怕一鬆手,眼前的人就会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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