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阿黎很可怜的

    “寨民含含糊糊的,什么都不肯说。”
    楚宴的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低沉,
    “可阿辞,这往往代表著他可能有更可怕的身份。”
    楚辞的脚步彻底停住了。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带著初秋的凉意,吹乱了他的头髮。
    他站在那里,像是一根被钉在原地的木桩,动弹不得。
    “未知才是最让人恐怖的。”
    楚宴看著他,目光沉沉,“一个让整个寨子的人都讳莫如深的人,你觉得他会是什么简单角色?”
    楚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楚宴接下来的话打断了。
    “还记得你在苗寨时,那个跨境併购案吗?”
    楚辞愣了一下。
    楚宴继续说:“当时我在东南亚处理公务,实在走不开。对方点名要楚家的人,我只好让你提前结束调研回来。”
    “可你坐上飞机之后,对方又突然改了说辞,直接同意签合同,甚至没有再多提任何条件。”
    他的目光落在楚辞脸上,带著一种审视。
    “这个时机太巧了,很奇怪,不是吗?”
    楚辞愣了几秒,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飞速运转,却怎么也抓不住。
    他下意识反驳:“就不能是对方人善,然后经过实际考察,觉得我们公司很好吗?”
    “.........”
    楚宴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嘆了口气,那嘆息声里带著一种说不清的疲惫,像是扛著什么太重的东西,终於有点撑不住了。
    “小辞,你想得太简单了。”
    他说,声音比刚才更轻,却字字清晰,“商场如战场,没有那么多『人善』,也没有那么多『恰好』。每一个看似巧合的节点背后,都有人在推动。”
    楚辞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有些发乾。
    那些话堵在那里,上不去也下不来,憋得他胸口发闷。
    楚宴继续说:“再或者,真的是我阴谋论,是我想太多。可是——”
    他顿了顿,目光里多了一丝复杂的情绪,那情绪太浓太厚,像是积压了很久,终於找到机会倾泻出来。
    “你们认识只有二十七天。”
    “短短二十七天,甚至还没到。”
    楚辞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以前玩心重,可从来不是这么长情的人。”
    楚宴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刀,精准地剖开一些楚辞自己都没想明白的东西。
    那刀锋锐利,直直刺进最柔软的地方。
    “你追裴清的时候,追了多久?一个月?两个月?新鲜劲儿一过,不也就算了?”
    楚辞想反驳,想说阿黎不一样,想说他这次是认真的。
    可话到嘴边,却发现自己说不出。
    因为楚宴说的是事实。
    他以前確实是这样。
    喜欢的时候轰轰烈烈,追得满城风雨,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
    可新鲜劲儿一过,那些热烈的感情就像退潮一样,悄无声息地散了。
    他甚至不需要理由,就是突然觉得没意思了,突然不想再追了。
    可阿黎...
    不一样吧?
    阿黎应该不一样吧?
    “不知道为什么,”楚宴的声音低下去,像是自言自语,“那次你离开家,我心里就隱隱有种不妙的预感。”
    他垂下眼,像是在回忆什么。
    “李经理告诉我,你和一个苗寨小孩扯上关係时,我做了一场噩梦。”
    楚辞愣住了。
    “噩梦?”
    他困惑地呢喃,声音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
    楚宴抬起头,看著他。
    目光难得柔软,带著几许担忧的情绪。
    那情绪太外露也太陌生了,陌生到楚辞一时竟然认不出来。
    “我梦见你穿著苗服,头也不回地往山里跑了。”
    楚宴说,声音比刚才更轻,像是怕嚇到他,“我怎么叫你都叫不住。”
    楚辞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我在梦里追著你,喊你的名字,可你就像听不见一样。”
    楚宴垂下眼,睫毛在路灯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显得此刻的他格外脆弱,“越跑越远,越跑越远,最后消失在雾里。”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抬起眼,认真地看著楚辞。
    “我不明白,阿辞。”
    “只不过短短二十七天,你怎么会这样喜欢他?”
    他的目光直直地看进楚辞眼睛里,像是要透过那双眼睛,看到他心里去。
    “你真的很喜欢他吗?”
    “喜欢到愿意为了他拋弃这城里的灯红酒绿,愿意为了他和从小一起长大的髮小们疏远,愿意为了他——连哥的话都不听了?”
    楚辞哑然。
    他张了张嘴,想说“我没有”,想说“我不是”,还想说“哥你误会了”。
    可那些话却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出不来。
    因为他忽然发现,他好像...真的没有想过这些问题。
    他只知道想阿黎,想回去找阿黎,想和阿黎在一起。
    那些念头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涌上来,把他整个人都淹没了。
    他沉浸在里面,舒服得什么都不愿想。
    可他从来没想过,回去之后呢?
    真的要留在山里吗?
    真的要拋弃这里的一切吗?
    那些灯红酒绿的日子,那些狐朋狗友的聚会,那些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城市角落——
    他捨得吗?
    他不知道。
    呼啸的风再次从两人之间穿过,楚辞站在那里,忽然觉得那风比刚才更冷了。
    冷得他有点发抖,下意识抱住自己的胳膊。
    可他还是开口了。
    “哥,”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砂纸磨过喉咙。
    “他们不是怕阿黎。不,或许他们真的怕阿黎,可是...可是这种怕,和你以为的不一样。”
    楚宴看著他,没有说话。
    那沉默给了他继续说下去的勇气。
    楚辞深吸一口气,那些话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压都压不住。
    “阿黎很可怜的。”
    他说著,眼眶渐渐红了。
    那红色从眼尾蔓延开来,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
    “他没有父母,从小被一个老阿婆抚养长大。寨子里的人都排挤他,不和他来往,小孩子也不和他玩。他一个人住在山脚的竹楼里,每天就是採药、晒药、编竹篓——”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
    那些画面在他脑海里浮现出来。
    阿黎一个人坐在竹楼前,阳光落在他身上,周围一个人都没有。
    他低著头编竹篓,偶尔抬头看向山路,像是在等什么人。
    可那条山路永远是空的,永远都没有人来。
    他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对著那些不会说话的草药。
    没有人陪他说话,没有人愿意靠近他,更没有人会问他今天开不开心。
    他就那样日復一日地活著,像山野间一株无人问津的野草,自生自灭。
    只是想想就可怜的令他心碎。
    楚辞的眼泪终於撑不住,无声地滑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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