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我的血,我的蛊,我的命

    楚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可阿黎没给他机会。
    “你戴了我的鐲。”
    阿黎的声音从听筒里渗出来,一个字一个字,轻轻的,不像是在说话,倒像是在念咒。
    那些音节不经过耳朵,而是顺著电流爬进楚辞的皮肤,钻进血管,沿著神经末梢一路逆流而上。
    最后匯聚在心臟的位置,在那里生根、发芽。
    “...和我做了那么多次。”
    语调繾綣,尾音拖得有些长,带著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回味感,像是在细数家珍,“......有那么多我的东西。”
    楚辞浑身发冷,几乎不想再听下去。
    可阿黎的声音还是一字一字地清晰响起,像从地底传来,又像是从他身体里传来。
    从那个............传来。
    它就在那里安静地待著...
    不说话,不动。
    可它存在著。
    ...一颗被强行种进土壤的种子。
    已经............
    发了芽,扎了根。
    ...把根须深深扎进他的血肉里,再也拔不掉。
    “你肚子里,”
    少年的声音顿了顿,带著一丝说不清的、近乎虔诚的温柔。
    那温柔里有光,有温度,有他从未在別人那里见过的东西。
    可那东西是扭曲的,是畸形的,是见不得光的,像是在阴暗角落里疯长的苔蘚,湿漉漉地爬满了楚辞的脊背。
    “有了我的......”
    楚辞的眼泪瞬间决堤。
    止不住,像是开了闸的洪水,怎么都堵不上。
    他拼命想忍住,可越忍越凶,那些眼泪像是有了自己的意志,爭先恐后地往外涌,烫得他脸颊发疼,视线一片模糊。
    “阿黎...”
    他面色苍白如纸,眼尾晕著一片狼狈的红,呜咽著,声音破碎不堪,“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道歉。
    明明是他被下了蛊,明明是他被欺骗了,明明是他被困在这具陌生的、正在变化的身体里。
    可他就是想说对不起。
    因为他之前答应了阿黎会回去。
    因为他发了誓。
    因为他在无数个亲密的时刻亲口说过“我不会走”,然后在某一天清晨,他就消失了。
    没有告別,没有解释,只有枕边那只被还回去的银鐲,和空荡荡的竹楼。
    那些话是他说的。
    那个誓是他发的。
    是他先伸出手,把阿黎从那个孤独死寂的竹楼里拉出来,尝过了人间的甜头,也是他先鬆开手,把阿黎一个人踹回那片深山里的。
    他是个人渣。
    人渣是该受到惩罚的,可起码不要...不要是这种惩罚。
    他是个男人。
    他不想,真的不想变成这副样子......
    “你不是想分手吗?”
    阿黎打断了他。
    声音依然温柔,甚至带著一丝笑意,可那笑意里藏著刀子。
    那温柔像一条湿漉漉的丝线,细细的,软软的,缠在脖子上,越收越紧,勒得人喘不过气。
    又像是一根看不见的针,从皮肤表面扎进去,不见血,不破皮,可针尖已经抵住了最深、最柔软的那团肉,只要轻轻一送,就能搅碎一切。
    “你不是想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那沉默像是一张深渊巨口,正在酝酿著某种不可名状的恐惧。
    然后,阿黎笑了。
    那笑声轻轻的,柔柔的,像是从阴曹地府爬上来的恶鬼,披著人皮,贴著楚辞的耳廓说情话。
    笑声里有委屈,有怨懟,有等了太久太久的疲惫,还有一种终於得偿所愿的、近乎残忍的满足。
    就像一个被遗弃在暴雨里的人,浑身湿透,冻得发紫,终於等到那个撑伞的人回来。
    可他不確定那把伞是来接他的,还是只是为了更好地把他困在雨里。
    “怎么可能呢,哥哥。”
    “我不是告诉过你吗,不要隨便招惹我。”
    楚辞愣住了,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他想起在山里的那些日子。
    阿黎说过很多话,温柔的,繾綣的,让人心软的。
    他以为那些话是情话,是爱语,是恋人之间最平常的呢喃。
    可现在回想起来,那些话底下,是不是一直藏著这一句——不要隨便招惹我?
    是他先招惹阿黎的。
    是他先凑上去的。是他先表白的。是他先说“我喜欢你”的。是他先说“我不会走的”的。
    是他先发下那个誓的。
    是他先给了阿黎希望,让那个在黑暗里活了太久的人尝到了光的滋味,然后又亲手把光掐灭,把阿黎推回黑暗里。
    “我给了你我最珍贵的东西。”
    阿黎说,声音比刚才更轻,更柔,像是怕嚇到他。
    可那声音里透著一种诡异的狂热,带著某种近乎献祭的疯狂。
    那不是信徒对神明的供奉,神明高高在上,冷漠无情。
    阿黎不是信徒,他是殉道者。
    他把自己的血肉、骨骼、灵魂都拆碎了,揉进楚辞的生命里。
    只有这样,他们才能融为一体。
    “我的血,我的蛊,我的命。”
    楚辞听不懂。
    可他听懂了那声音里的虔诚。
    那种虔诚不是仰望,而是吞噬。
    那是类似於蛊虫对宿主的虔诚,我要寄生在你身体里,吸你的血,吃你的肉,我们要死在一起,烂在一起。
    永远纠缠,至死不休。
    “你喝的那杯水,”阿黎慢慢说,像是在回忆什么世间最美味的佳肴,“里面是我的心头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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