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带回家的时候,它特別黏我。”
楚辞的声音很轻,带著莫名的情绪,“晚上睡觉要趴在我胸口,我去哪儿它跟到哪儿。就连上厕所,它都在门口蹲著。我一开门,它就仰起头看我,那双蓝眼睛圆溜溜的,像是在控诉——『你怎么去了这么久』。”
楚辞的嘴角极淡地弯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浅,像是一尾游鱼掠过水麵,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抓不住。
“后来呢?”
阿黎轻声问,手指无意识地在他腰侧摩挲。
“后来我经常去猫咖。”
楚辞的声音低了下去,视线有些游离,“朋友开的店,我去捧场。一去就是一下午,抱著店里的猫玩。布偶、英短、暹罗......各种各样的,每只都抱一会儿。”
阿黎的手指在他腰上微微蜷缩了一下,指节泛白。
“回来的时候,身上沾了別的猫的味道。糯米闻到了,就不理我了。”
楚辞说,“它看见我就走开,我叫它,它假装没听见。我抱它,它就挣扎,爪子推著我的胸口,把我推开。”
“我很迟钝,一开始以为它只是心情不好,过几天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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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它一直不理我。”
楚辞沉默了一会儿。
房间里只剩下窗外瀑布轰隆隆的水声,像是一场永不停歇的潮汐。
“后来...还是我哥告诉我,原来是糯米在我身上闻到了別的猫的味道,以为我不要它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哥说这话的时候,我还有点不服气。现在想想,他说得对。”
阿黎依旧没有说话,只是那只搭在他腰上的手,似乎收紧了一些,像是要把他揉进骨血里。
“它不是不喜欢我了。”
楚辞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嘆息,消散在夜色里。
“是我让它觉得,我不要它了。”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瀑布的水声还在响,月光还在漏进来,窗台上的草药还在风里轻轻晃动。
那风很轻,轻到只够把草药的叶子吹动一点点,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是什么人在很远的地方低语。
楚辞顿了顿,像是在努力组织语言,把那些难以启齿的自我剖析摊开在月光下。
“猫认定了主人,就一心一意地对他。”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可我...我的喜欢太容易了。今天喜欢这个,明天喜欢那个。谁都能得到我的好,谁也都留不住。”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没有看阿黎。
他盯著天花板,盯著那些竹子剖开铺平的、带著深浅不一纹路的天花板,眼眶酸涩得难捱。
那些纹路他看过无数遍了,从最初的新鲜到后来的厌倦,再到现在的...
他说不清。
像是习惯了,又像是认命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些。
也许是想让阿黎知道,他就是这种人。
他就是三心二意的、喜新厌旧的、谁都能得到他的好、谁也都留不住的那种人。
他配不上阿黎把命都捧出来的深情。
他连一只猫的喜欢都留不住。
如果阿黎聪明的话,就应该像之前的糯米一样,站起来就走,尾巴甩得高高的,再也不回头。
可阿黎没有。
阿黎只是安静地听著,没有打断他。
祂的手还覆在楚辞小腹上,几根指尖轻轻摩挲著他腰际敏感的肌肤,惹得他抿著唇轻颤。
那力道很轻,轻到像是在抚慰,又像是在无声地宣告——我还在。
不管你说什么,我都在。
过了很久,阿黎才开口,声音小心翼翼的,像是怕碰碎什么:“你不要再那样了好不好?”
楚辞愣了一下:“...什么?”
阿黎的声音更轻了。
然后,一声极轻极软的“喵”,从他喉咙里溢了出来。
那声音太轻了,轻到像是一声嘆息,又像是一个不太熟练的、笨拙的模仿。
它从阿黎的唇间滑出来,在安静的竹楼里飘了一下,就散了。
楚辞顿住,眨眨眼,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他转过头,看著阿黎。
阿黎没有看他,垂著眼睫,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他的脸上有泪痕,还没干透,在月光下泛著细细的光,像是一条条小小的溪流,从眼角流到下頜,又从下頜滴落在枕头上。
“我是山里的猫。”
阿黎一字一句,很认真地说。
楚辞慢半拍地看著他,眼眶红红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阿黎的声音在发抖,像是在努力把那些字一个一个地从喉咙里拽出来。
那些字眼太重了,重到他的声音都在发颤。
“如果你那样,如果你那样......”
我也不会再理你了。”
祂想说。
祂想告诉楚辞,如果你也像对那些人一样对我,如果你也今天喜欢明天就不喜欢了,如果你也身上沾满了別人的味道回来,我也不会理你了。
我会像那只猫一样,把你当成一个最熟悉的陌生人,再也不搭理你。
祂想了很久,想把这些话都说出来,想让楚辞知道祂也会疼,也会怕,也会在被拋弃的时候假装不在意。
可一想到不理楚辞,两个人再也不说话,真的像个陌生人一样,祂自己反而又痛苦得不得了。
那念头只是在脑子里转了一下,心就开始疼了。
疼得喘不过气,疼得觉得自己根本做不到。
祂做不到不理楚辞。
哪怕楚辞是那样的人,哪怕楚辞今天喜欢明天就不喜欢了,哪怕楚辞身上沾满了別人的味道回来,祂也做不到不理他。
祂连嚇他都捨不得,怎么会不理他?
“...你想说什么?”
楚辞红了眼,声音也在发抖。
阿黎没有再说话。
祂只是把楚辞抱得更紧,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闷闷地蹭了蹭,像一只找不到家的流浪猫,终於被人捡了回去,便再也不肯鬆开了。
祂的鼻尖抵著楚辞的颈窝,睫毛蹭著楚辞的皮肤,痒痒的,湿湿的。
整个人都蜷在楚辞身边,像一团毛茸茸的东西,柔软的,温热的,带著一点点颤抖。
楚辞没有推开他。
他伸出手,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地、慢慢地把手放在阿黎的头上。
他没有摸,只是放著。
掌心下是阿黎柔软的髮丝,滑滑的,凉凉的,像水一样从他的指缝间流过。
他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没有收回来。
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只知道,这只猫太可怜了。
可怜到他根本没办法狠下心把手收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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