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他不能伤害阿黎

    ......
    楚辞茫然地垂下眼帘,视线模糊。
    只觉胸口一片温热的濡湿。
    在昏暗摇曳的烛火下,那片狼藉......顺著苍白脆弱的皮肤蜿蜒而下,迅速洇湿了刚穿好的嫁衣。
    .........
    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崩”地断了。
    整个人从脸颊烧到脖颈,又从脖颈一路烧进心口,烫得他浑身都在细微地战慄。
    眼眶一热,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
    阿黎也看见了。
    他垂眸,掩去眸底那抹几不可察的饜足笑意,薄唇微勾,伸出手......
    动作自然得仿佛只是在擦拭一件心爱的瓷器。
    修长的指尖从楚辞敏感的皮肤上滑过,带著银饰残余的冷冽,可那凉意转瞬就被楚辞滚烫的体温吞噬。
    “唔...”
    楚辞死死咬住唇瓣,却还是漏出一声难耐的呜咽。
    那声音闷在喉咙里,像只被捏住后颈的幼猫。
    细碎、无力,透著绝望的討好。
    身体却背叛了意志,不自觉地微微前倾,像是在迎合,又像是在索要更多。
    他好恨。
    恨自己控制不住,恨自己在阿黎面前软成一滩春水,更恨这具身体对那个人的每一次触碰都如此诚实。
    .........
    衣服穿到一半,又被粗暴地褪下。
    繁复的嫁衣从肩头滑落,堆叠在腰间,露出大片毫无血色的肌肤。
    那些皮肤在昏黄的光线下泛著一层病態的光泽,锁骨深陷,胸口微微隆起,小腹那原本平坦的弧线此刻却透著某种诡异的饱满。
    他看起来不像男人,也不像女人。
    他像是什么介於两者之间的怪物。
    被阿黎一手捏造出来、不属於任何地方的玩物。
    他恨这个身体,也恨腹中那个东西。
    可他不知道该怎么恨。
    因为它动的时候,他会疼;它难受的时候,他也会跟著难受。
    它是长在他身上的肉,可它更像是阿黎种下的蛊。
    从阿黎第一次碰他的那天起,他就不属於自己了。
    阿黎的吻落了下来。
    虔诚又狂热......捲走...
    楚辞的手指死死攥紧了身下的床单,指节泛白,嘴唇被咬得充血发红。
    他紧闭著眼,睫毛剧烈颤抖,像是在忍受酷刑,又像是在沉沦慾海。
    耳鬢廝磨之际,阿黎抬手轻抚他染上情慾的眉眼。
    指尖从眉心滑到鼻樑,最后停在颤抖的唇瓣上,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描摹什么易碎的珍宝。
    “还想逃吗,哥哥?”
    他的声音低哑,裹著浓重的阴凉与认真,在楚辞耳边炸开。
    手停在唇边,指尖微微发抖。
    楚辞咬著唇沉默。
    他给不出答案,也不想再骗阿黎了。
    他再也不敢轻易做下承诺,更不想再背负起背叛的罪孽。
    ...还要逃吗?
    他的手无意识地覆上自己的小腹,神情怔松,漂亮的眼尾泛起一层泪光。
    那里有一个不该存在的生命,在慢慢地、安静地长大。
    它动的时候,他的心会软。
    不知道是不是激素作祟,他对这个“怪物”竟也没了最初的厌恶。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先见到哥哥再说。
    只要见到哥哥...
    唇瓣张合几下,还没发出声音,就被阿黎蛮横地堵住了。
    那个吻太急、太凶,像是怕他说出什么不想听的话,又像是在迫切蛮横的宣告:你不用回答。
    不管你的答案是什么,我都不会让你走。
    楚辞闭上了眼。
    手从肚子上滑落,垂在身侧,没有推开。
    ......
    ......
    山神祭当天。
    整个寨子都变了样。
    寨子里披红掛绸,从竹楼到寨门,每一条路都被红色的布幔和银饰装点起来,那些银饰在阳光下闪著细碎的光,叮叮噹噹的,像是在唱一首古老的歌。
    楚辞被阿黎牵著走出来的时候,脚上的锁銬终於被解开了。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脚踝。
    那里被脚銬磨出了一圈淡淡的红痕,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他弯了弯脚趾,適应了一下没有束缚的感觉,可他並没有觉得轻鬆。
    那圈红痕还在。
    它不会轻易消失。
    短时间內,它会一直留在那里,像那只银鐲,像他肚子里那个东西,像阿黎在他身上留下的所有痕跡。
    楚辞和阿黎都穿著红色的苗服。
    就是那身特製的嫁衣。
    楚辞穿的是男款,阿黎穿的也是,一模一样的衣服,顶多款式略微板正一些。
    两人站在一起的时候,那抹红色艷到分不清彼此,像两团火纠缠在一起,烧得连骨头都不剩。
    银饰在阳光下闪著细碎的光,流苏垂坠,银圈叠戴,衬得阿黎那张脸愈发苍白,愈发清冷。
    可他的眼睛是亮的,很亮很亮,像是一个等了很久的人终於等到了什么。
    他牵著楚辞的手,牵得很紧,像是怕他跑了,又像是在告诉所有人。
    ——这个人,是我的。
    阿婆和寨子里的人也都穿著特定的祭祀服装,戴著苗族沉重的银饰发冠,很庄重。
    她们看向楚辞的眼神友善又敬畏,还有一种楚辞看不懂的、沉甸甸的东西。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他只知道,那些目光落在他身上的时候,他的肚子又动了一下。
    很轻,很小心,像是在回应什么,又像是在提醒他,你在这里。
    你是这里的一部分。
    妈妈,你再也逃不掉了。
    寨子中心的祭祀坛前人山人海。
    苗族的少男少女围著篝火跳舞,那个篝火很高,火舌舔著夜空,把半边天都烧红了。
    家家户户的灯也亮起,从山脚蜿蜒至山腰,一盏一盏的,像是一条发光的河,沉默地穿过这座巨大的山。
    宴席摆酒,长桌从祭祀坛一直延伸到寨门,桌上摆满了酒菜,香气在夜风里飘荡,混著草药的味道,混著银饰的叮噹声,混著人们欢快的笑声。
    楚辞站在那里,穿著那身红嫁衣,被阿黎牵著,被所有人看著。
    他觉得自己的心也在被什么东西牵著,牵得很紧,紧到喘不过气。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落在那些桌子上的刀上。
    切肉的刀,银色的,锋利的,在火光下闪著冷光。
    他的手抖了一下。
    ...不,不行。
    他不能伤害阿黎。
    他想起张远山说的话,“拿刀刺伤那个阿黎”。
    刺伤。
    那个词太重了,重到他的手指都在发抖。
    他做不到。
    他真的做不到。
    ...他只需要逃走就够了。
    只需要短暂的离开一小会儿,见到哥哥,他再决定要不要走,或者之后和哥哥、阿黎一起商量一个解决办法。
    ...他不需要伤害任何人。
    他只需要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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