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
楚辞敏锐地捕捉到那道视线,立刻扬起声音喊道。
他顺手將阿念往阿黎怀里一塞,便快步迎上去,结结实实地抱住了楚宴。
这个拥抱用力极了,楚辞將脸深深埋进哥哥的肩窝,像极了一个在外面受了委屈的小孩,终於跌跌撞撞跑回了家,一头扎进最安全的港湾。
楚宴身形微顿,抬手一下下轻拍著他的脊背。
力道不重,却沉稳有力,仿佛在无声地诉说著:回来了就好。
片刻后。
楚辞有些不好意思地鬆开手,退开半步,耳尖泛起薄红,自觉地去拉开车门。
楚宴低声嘱咐了一句,便迈开步子,平稳地朝阿黎走去。
阿黎抱著阿念静立在车旁,风拂过,白衬衫微微贴在身上,发间的银饰在风中轻晃,折射出细碎的光。
楚宴走到祂面前,伸出手。
阿黎抿了抿唇,小心翼翼地將阿念递过去,动作慢得像是在交接一件稀世珍宝。
阿念落入楚宴怀中,小脑袋本能地靠在他肩上,无意识地攥紧了他的衣领。
楚宴垂眸看了孩子片刻,隨即將他安置在后座特製的儿童座椅里,扣好安全带,又將带子调至最舒適的鬆紧度。
阿念被惊扰,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便又沉沉睡去。
阿黎站在一旁,看著楚宴熟练而温柔的动作,一时有些怔愣。
楚辞笑著走过来,轻轻拽了祂一下示意回神,隨即利落地將行李放入后备箱,又细心地把阿念的小被子掖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睡得红扑扑的小脸。
阿黎亦步亦趋地跟到车边,显得有些侷促,指尖蜷缩著,不知该往何处安放。
“上车。”
楚宴的声音低沉,听不出太多情绪。
阿黎抬眼飞快地看了他一下,带著几分迟疑。
楚辞从另一侧探出头,冲祂招手:“阿黎,上车呀。”
祂这才拉开后座车门坐了进去。
脊背挺得笔直,双手规矩地平放在膝盖上,拘谨得像个第一天入学的小学生。
关门时,祂的动作轻到了极致,以至於车门並未关严,留了一道缝隙。
楚辞见状,探过身子帮祂重新拉紧。
“咔噠”一声,车门落锁,將外界的喧囂彻底隔绝。
车子並未立刻发动。
楚宴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开口道:“楚辞,来副驾驶。”
楚辞愣了一下,回头看向阿黎。
那双墨绿色的眼眸安安静静地望著他,像是一颗湿漉漉的透光宝石,暗处藏著不易察觉的忐忑。
楚辞安抚地拍了拍祂的手背,才不情不愿地拖长了尾音喊了声“哥~”,带著几分撒娇的意味。
见楚宴抿唇不语,阿黎垂下眸子,轻轻扯了扯楚辞的衣角,朝他点了点头。
楚辞只好嘆了口气,解开安全带下车,绕到前排坐好。
引擎启动,冷气逐渐充盈车厢。
楚宴將音乐音量调得很低,宛如一层薄薄的白噪音。
车內陷入沉默,只有空调细微的风声、阿念偶尔咂嘴的动静,以及阿黎发间银饰碰撞发出的细碎声响。
楚辞偏头看向驾驶座,目光落在楚宴紧握方向盘的手指和微蹙的眉心上,欲言又止。
片刻后,他只是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行道树,忽然轻声说道:
“哥,今天阳光真好。”
楚宴没说话。
但在打方向盘时,那只手从楚辞肩后伸过,调了一下空调出风口,將风向拨向了楚辞那边。
楚辞微凉的鼻尖被暖风拂过。
他弯了弯嘴角,什么也没说。
后座的阿黎將这一幕尽收眼底。
祂把阿念的小被子往上扯了扯,盖住那只滑出来的小脚丫,又將自己的发尾从阿念攥紧的指间轻轻抽出。
那几根黑髮被攥出了褶皱,祂用手指慢慢捋平,静静放在身前。
阿念嘟囔了一声,小拳头握了握,又睡熟了。
阿黎静静注视著前排两人的背影。
忽然,楚辞从副驾驶伸出手,將空调叶片往下拨了拨,让暖风能吹向后座。
当他的手缩回时,阿黎接住了那根手指,轻轻握了一下。
楚辞没有回头,声音却穿过座椅传了过来:
“马上就到了。”
抵达家门口时,阿姨早已等候多时。
看到楚辞下车,她眼眶瞬间红了,想上前拉手,又怕吵醒熟睡的阿念,只能站在一旁,目光贪婪地描摹著楚辞的眉眼。
“小辞少爷,瘦了。”
阿姨的声音带著哽咽。
楚辞笑了笑:“没瘦,阿姨,还胖了两斤呢。”
阿姨又看向阿黎,目光在祂身上打量了好几圈,最终落在祂指间那枚戒指上,又看了看楚辞空荡荡的手指。
她眼神晃了晃,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极轻的嘆息,嘴角动了动,转身去开门。
楚宴停好车,三人一前一后走进屋內。
楚辞抱著阿念走在最前,阿黎走在中间,楚宴殿后。
这一刻,他们像是一串被“家”这根线穿起的珠子,终于归位。
玄关处,阿黎看著鞋柜上那双崭新的灰色拖鞋,脚步顿住了。
髮际的银饰在灯光里轻晃,恰如祂此刻无处安放的心。
这里是楚宴的家,是楚辞从小长大的地方,而此刻的自己却像个不该存在的闯入者。
祂站在那里,不知该进还是该等。
“换鞋。”
楚宴在祂身后说道。
阿黎低下头,犹豫著伸手去解鞋带,动作有些笨拙。
楚辞將阿念递给楚宴,蹲下身帮祂解开。
“我哥给你买的。”楚辞轻声说。
阿黎没有回答,只是盯著那双灰色拖鞋看了许久,然后慢慢將脚放进去。
不大不小,刚好。
像是被这个家无声地接纳了。
客厅里,阿念不知何时醒了,正被楚宴抱在怀里。
小傢伙伸出爪子去抓楚宴的下巴,在他脸上按出一个湿漉漉的印子。
“太皮了。”
楚宴说著,却没有躲,甚至还下意识地伸手託了一下阿念的小屁股,怕他滑下去。
楚辞在一旁隨意笑道:“哥,你嘴上嫌弃,身体倒是挺诚实的嘛。”
楚宴瞥了他一眼,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脸,目光却越过楚辞,看向站在窗边的阿黎。
阿黎正望著窗外那棵玉兰树,白色的花瓣落了一地,像刚下过一场雪。
祂的背影在光里显得有些单薄。
楚宴的目光停了一瞬,又收了回来。
两人的视线隔著半个客厅短暂交匯,又各自移开。
阿念从楚宴膝盖上滑下来,摇摇晃晃地走到茶几前拍了拍,又去拍电视柜。
柜门上的金属把手亮晶晶的,他伸出舌头舔了一下,楚辞赶紧跑过去擦。
他又走到楚宴的皮鞋前,拿起来就要啃。
楚宴蹲下身拿走皮鞋,阿念瘪了瘪嘴,眼眶一红就要哭。
楚宴无奈,只能把鞋放回去,阿念这才作罢,转身摇摇晃晃地朝阿黎走去。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要思考许久,走到一半还停下来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
阿黎静静地看著他,没有动,像一棵等著小鸟落下来的树。
直到阿念走到腿边,伸出小手攥住祂的衣角,仰起头,口水顺著嘴角淌下,冲祂咧嘴一笑。
那笑容太亮了,亮到阿黎的心莫名就软了一瞬。
祂低下头,將阿念从地上捞进怀里,动作轻柔,像在捧一朵刚开的花。
到了熟悉的气息中,阿念立刻安静下来,把脸埋进阿黎的颈窝,小手紧紧攥著祂的衣领,连小指头都攥得泛白了。
楚宴看著这一幕,神色微动,起身走进厨房。
片刻后,他端出一碗汤放在桌上:“过来喝汤。”
阿黎下意识看向楚辞,像是等待某种许可。
楚辞温柔的牵起祂的手走了过去。
阿念被放在儿童餐椅里啃著磨牙棒,口水糊了满脸;阿黎面前则摆著一碗热气腾腾的汤。
汤麵上漂浮著几味草药,是祂熟悉的味道。
楚辞在旁边小声说:“我哥燉了一上午的。”
阿黎乖巧地点了点头,双手捧起碗,喝了一口。
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带著骨汤的醇厚与草药的清苦,不咸不淡,刚刚好。
那是楚辞曾经和祂描述过的,家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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