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著!”
白扶风冷喝一声。
他眼中杀意一闪而逝,面上却强挤出笑意,作温和模样:
“沈大郎,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
“这些日子县內频发稚童失踪案,已惊动县內大人。”
“我白家世代清白,正鼎力协助官府彻查此案。”
“你可知,你方才那句话若是落入有心人耳中,会为我白家招来多大的非议?”
沈修寒面不改色,心中却冷笑不止。
情报上写得明明白白,拍花子案背后就是你白家!
方才见自己掏出利钱,这白扶风仍不死心,沈修寒便断定,对方收债是假,真正的目的就是为了掳走沈沫沫!
所以,他才故意点出“拍花子”三个字。
就是为打草惊蛇!
郑氏被这场面嚇得魂飞魄散,慌忙上前颤声道:
“公子莫怪…大郎年轻气盛,又对他小妹护得紧,一时冲昏头脑才顶撞公子…大郎,快,快给公子赔罪!”
白扶风一言不发,直勾勾盯著沈修寒,眼含冷冽,却始终没有下一步动作。
沈修寒洞若观火,心中瞬间明白过来…
他慌了!
白扶风被点中要害,心里远非装的这么淡定!
估么著…
他已经在想找台阶下,好问清自己那话究竟是何意。
而对白扶风的反应,沈修寒並不感到意外。
白家虽是世家,却远未到能在长云县只手遮天的地步。
这白扶风最怕的,便是自己方才那番话传出去,让人將“拍花子”一事与白家联繫起来。
一念至此,沈修寒心中大定。
既然你要台阶…
那我便给你。
沈修寒忽然偏过头去,抿紧嘴唇,作出一副倔强模样。
郑氏见状,急得直拽他袖子,哭喊道:
“你这孩子,是要气死娘么?快给公子赔罪啊!”
沈修寒咬著牙,挣扎片刻,终於低下头去,活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小声道:
“是…是修寒失言了,我、我也是听到內城里的传闻,一时著急,乱说的…”
见他低头,白扶风暗暗鬆了一口气,面色微缓,但很快他眼底就闪过一丝震惊之色。
內城…传闻?!
白扶风目光涌动,不知在想什么,沉默片刻,沉声道:
“罢了,说开了便好。”
“我自不会怪你,你父也曾是我白家老人,还丟了性命,家里都记著他的功劳贡献…”
“刚才也念你救妹心切,本公子不与你计较,不过…”
白扶风说著骗傻b的场面话,忽然话锋一转,状似无意道:
“本公子也是从內城来的,怎未曾听过这等荒谬传言?你是从何处听来的?”
“噢,是在通背武馆里听到的。”沈修寒不假思索道。
“通背武馆…”
白扶风眼底惊疑更甚,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去通背武馆作甚?”
“自是去送鱼啊!”
沈修寒抬起头,面上露出几分少年人的得意:
“通背武馆的冯师兄、麻师兄待我极为照拂,不仅出高价包揽了我的渔获,还说我捉到更好的鱼,皆可送往通背武馆,价格绝不会短了我的…”
“更好的鱼…”
白扶风咀嚼著这几个字,眼中犹有疑虑。
通背武馆这两年崛起虽快,但馆主严啸与其妻宋烟蓉,一个暗劲巔峰、一个暗劲中期,失心疯了不成,敢冒著风险抢有化劲期坐镇的白家的生意?
怎么想都不合情理。
莫不是…这小崽子在誆骗於我?
也不对,借他十个胆子都不敢!
正沉吟间,一名护卫忽然凑上前,低声道:
“公子,您看那边!”
白扶风顺势望去,只见草屋檐下墙边,正斜靠著一根泛著幽光的精铁钓竿。
“这是…我白家城南铸具坊里特製的钓竿?”
白扶风双眼微眯。
“公子好眼力!”
沈修寒马上接茬,笑道:
“这正是通背武馆的麻显阳师兄,为方便在下捕鱼,亲手赏赐的钓竿!”
“通背武馆…”
白扶风负在背后的手缓缓攥紧,他忽然偏头低声道:
“回去立刻查,看看通背武馆的麻显阳,近日可曾在我家铺子里购置过此等器物!”
“遵命!”
白扶风微闔双眼,心中快速盘算起来。
若钓竿真是麻显阳买的,那通背武馆不仅暗中搜刮宝鱼抢白氏的生意,更有可能…
盯上了白家的暗棋!
不好!
此地不宜久留,必须立刻回稟家主!
白扶风深吸一口气,转向沈修寒,面上勉强掛起笑容:
“如此说来,倒是误会一场,沈大郎,银两我收下了。这三日的利息便免了,之前欠的舢板钱、租子,一笔勾销。”
他话音落下,另一名护卫立刻从怀中摸出两张泛黄纸笺。
这是沈家的借据。
沈修寒將条子仔细收好,却仍將那六吊钱奉上:
“多谢公子,但利钱还是请收下罢…权当请几位吃酒。”
白扶风顿了顿,伸手接过那串铜钱,道:
“…有心了。”
言罢,他猛地转身,大袖一挥:“走!”
两名护卫深深看了沈修寒一眼,紧隨其后。
夜色渐深。
走出老远一段距离后,一个黑衣护卫终是按捺不住,凑上前比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三公子,此事就这么算了?要不属下折回去,乾脆把那一家子…”
白扶风眉头紧锁,烦躁道:“不可轻举妄动。”
“家主有令,近日风声太紧,行事务必低调…明日你等派人去东溪坊,把那个姓刘的小女孩弄到手再说…”
护卫面露不甘,啐了一口:
“他奶奶的,那咱们之前在云水湖里弄死那沈三槐老东西,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闭嘴!!”
白扶风猛然顿住,双目圆睁如怒目金刚,反手就是狠狠一巴掌抽在那护卫脸上!
“啪”的一声,打得他满嘴鲜血,踉蹌倒地。
“你这狗奴才是嫌命长了是不是?!啊?!”
白扶风面容扭曲,宛如择人而噬恶鬼,一字一顿从牙缝里挤出森冷至极的警告:
“管好你那张破嘴,再敢乱嚼半个字…本公子活剐了你餵狗!”
“是…是,属下该死,谢公子饶命!”
护卫捂著肿胀的脸颊,跪在雪地里磕头如捣蒜。
白扶风冷哼一声,转身没入无边的黑暗之中。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