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弟,看好了!”
“这一式『擒云截天』,讲究的是后发制人、以下克上!”
徐川双臂向上一探,浑身骨节发出一阵爆豆脆响:
“敌若凌空扑杀,或强攻你上三路,你便以『截手』硬撼其手腕关节,断其扑势!”
“紧接著,双爪借力,如玄鹰逆冲九霄,直锁敌手咽喉或天灵罩门,將其从半空扯落、砸碎,是为『擒云』!”
沈修寒仔细听罢,若有所思地微微頷首。
旋即足下一顿,拉开架势,体內气血暗催。
“唰!”
他身形微沉,五指曲拢如鉤,一记凌厉爪风冲天而起,竟抓出尖锐的气爆锐啸!
动作虽不及徐川老辣,却已將那式『擒云截天』的霸道之意,初步展现了出来。
徐川看得连连拊掌,眼中满是惊嘆:
“沈师弟……你在武技打法上的天资,当真如师父所言,是个奇才!”
“仅半日餵招,便能將『天玄鹰劲』的火候拿捏到这般境地,真叫师兄我汗顏啊!”
“二师兄谬讚了。”
沈修寒收势敛气,郑重抱拳,深施一礼:
“都是师兄教导有方。”
半日下来,徐川將『天玄鹰劲』的发力关窍、对敌变招,掰开揉碎了为他详解。
甚至以自己练骨巔峰的强悍肉身为盾,让他亲身体会招式反震的力道与变化。
当真是倾囊相授,半点不曾藏私。
故而沈修寒这声道谢,说得也是发自肺腑。
“哈哈哈,自家兄弟,莫要说这等外道话!”
徐川朗声大笑,重重拍了拍沈修寒的肩膀:
“大师姐前些日去了府城,待她办完事归来,瞧见內院添了你这么一位天资卓绝的师弟,想必欢喜得紧吶!”
大师姐…
沈修寒脑海中闪过一道英气、高挑的身影。
想来是他初入武馆时,领他去后院的劲装女子了。
但所谓的去府城办事…恐怕只是个幌子。
沈修寒抿了抿嘴角,心底如明镜一般。
梅霜风是一位丹师,又从自己手里得了银背鱼。
此时,那位大师姐多半是在某处密室闭关突破吧!
…
夕阳渐临。
沈修寒结束修炼,到浴房冲洗一番,与徐川道別。
临近傍晚,他推开自家篱笆院门。
和郑氏打了个招呼。
取了些『金尾鼠』洞中得来的乾货,又在庖房割了一斤熏五花,朝陈阿伯家走去。
“你要进大黎山?”
陈阿伯正在吃饭,闻言放下碗筷,惊讶道:
“大郎,不是听街坊们传,你要准备上湖了么?”
所谓上湖,是长云县渔把式里的行话。
意思就是去『云水湖』打渔討生活了。
郑氏连著好些天没去布坊接零活。
附近的婶子、婆娘们来串门閒传时,又瞧见她在编织鱼篓、渔网。
於是,沈家大郎准备上湖传闻便不脛而走。
“上湖自是要上的…”
沈修寒摸出两吊钱,推到炕桌上,又指了指他带来的乾货,扯了个谎道:
“不过,我前两日在大黎山外头捡了些山珍乾货,拿到东市卖了,凑齐了白家和您的欠银,这才手头宽裕了些。”
陈阿伯闻言,面上露出恍然之色。
沈家还清了欠债,这几日邻里私下没少揣测,有说卖了么妹的,有说借了印子钱的…
原来竟是得了这等山泽之利。
“所以,你便想著再去大黎山里碰碰运气?”
“正是。”
见沈修寒点头,陈阿伯嘆了口气,语重心长道:
“大郎,入大黎山可比在云水湖打渔凶险得多,你可得掂量清楚了。”
“阿伯多心了。”
沈修寒忙摆手,“我只想捡点乾货去卖,没想著去打猎。”
“那也危险得很。”
陈阿伯摇摇头,神色渐渐严肃起来:
“湖上虽有水怪出没,但多是在深处,可大黎山不同,即使外围也时常有宝兽出没。”
“宝兽?”
“不错!宝兽!”
陈阿伯解释道:
“跟『宝鱼』同出一辙,皆是汲取天地造化的灵物,体內气血磅礴,对內城那些武师老爷们熬打筋骨有大用!”
“但宝兽与宝鱼不同在於,多数宝鱼虽生有异象,但不过比寻常河鲜力气大些、滑溜些,尚能被咱们结网捕捞。”
“可那宝兽…”
陈阿伯说到此处,声音低了下去:
“其爪牙之利、体型之巨、性情之凶残,远非宝鱼可比!”
“当年,我与梁村、丁村的五位老猎户结伴入山,结果…撞上了一头黑狼。”
“那畜生身长足抵两三个水瓮,快得连影子都看不清,刀箭砍在身上连个印子都留不下…”
“整整六个在山里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老猎人啊,最后就只活著逃出来我一个!”
“连敢跟熊瞎子、野猪撕咬的悍犬,都没能逃出来。”
“自那之后,我便上湖打渔餬口,直至今日…”
陈阿伯絮叨地说著,话里话外皆是劝他莫要去山里涉险。
安安分分上湖做个渔把式,好歹能保一家平安。
沈修寒不时点头附和,目光却越过窗户,朝著大黎山的方向望去。
淡金色光点微闪,並不在陈阿伯口中的外围,而是在…
外外围!
离村子很近。
情报不会出错,那只“青锥鸡”確是一头宝兽无疑。
可它不在大黎山深处筑巢孵卵,反倒跑到人属地界安家…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它的实力不足以在大黎山中立足!
“大郎,这些年我都不曾听过有那个猎户敢在进去,顶多…是城內武师进山时,请几个老猎户做嚮导罢了…”
“我省的了,阿伯。”沈修寒收拢思绪,郑重道:“我不会拿性命开玩笑。”
“这就对了。”
陈阿伯放下了心。
隨后,沈修寒话题一转,问起了许久未见的陈安。
提起陈安,陈阿伯满是沟壑的老脸上,焕发出一股抑制不住的骄傲与红光。
“陈安前些日子,隨他家师兄去了趟长水县,又去了一趟南乡府城,长足了见识。”
“这差事办得漂亮,不仅得了赏钱,武馆还说要给他谋个差事,足有一两月钱呢!”
“算上我平日上湖、他娘给人洗缝的进项…”
“家里合计著这几日,去牙行寻个中人,在內城赁一间便宜的偏房,搬离这小镜湾啦!”
沈修寒闻言,脸上適时掛起惊讶,语气里带著羡慕:
“那可要恭喜阿伯了!內城有高墙护卫,又有官差巡街,可比外城安稳太多了!”
陈阿伯满面红光,却状似无奈地摆摆手:
“唉,也是被逼得没法子的事。眼下这世道,好人家的闺女谈婚论嫁,都盯著男方的出身和地段。”
“內城要是没个片瓦遮头,谁肯把自家清白的闺女嫁进这贫民窟受苦?唉…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听著陈阿伯这番带著炫耀的感嘆,沈修寒哑然失笑,温声附和了几句,便起身告辞。
站在自家篱笆外,看著破旧的院子,漏风的草屋…
沈修寒心中暗道:
『等把手头的事处置妥当,也是时候替娘和沫沫,在內城谋个安稳的落脚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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