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龙帮高年身陨第四日。
清晨,晨雾未散。
沈修寒立於院中,打磨『玄鹰桩』,气血隨桩架起落运转,周身蒸腾起淡淡白雾。
远处,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院外。
沈修寒察觉来人,却並未急著收势。
而是等桩功打完,体內气血渐趋平缓,才转身看去。
篱笆院外,站了一行人。
为首的是位三十余岁、头戴方巾的中年文士,其面容清瘦,眉眼间略带几分书卷气。
他身后则矗著数个魁梧大汉,个个眼神桀驁,煞气逼人。
见沈修寒停功望来,中年文士和气拱手:
“好扎实的桩功!”
“想必这位便是近日声名鹊起的沈兄弟了吧?在下添为乱波帮二当家,汤丞。”
沈修寒不动声色抱拳:
“原来是汤二当家,久仰了。”
“沈兄弟客气。”
汤丞圆滑热络,笑容可掬:
“汤某不请自来,是为告知沈兄弟一桩事,从今往后,这小镜湾便由我乱波帮接手管辖了。”
说到此处,他顿了顿,態度愈发客气:
“沈兄弟乃梅院高足,自是不用纳平安钱,只是相聚一处,若有什么做得不到位的地方,还请沈兄弟海涵。”
嘖,看来已经把我的底细打听清楚了。
沈修寒心中瞭然,面上却做出疑惑模样,道:“汤二当家客气了,那金龙帮…”
“金龙帮没了!”
汤丞脸上露出笑意,语气幸灾乐祸:“沈兄弟还不知晓吧?”
“金龙帮多行不义必自毙,知晓斗不过我乱波帮,便想临走前冒充我乱波帮捞一笔,结果撞上一位路过长云县的大侠,当场將那高年宰了,还连夜把例钱放在诸乡亲院外…”
沈修寒恍然,讚嘆:“那位大侠可曾留下姓名?”
“未曾。”
汤丞摇头:“大侠取了高年狗命,分了钱財,便飘然而去,我帮帮主得了消息雷霆出手,顺势拔掉金龙帮堂口。”
“原来如此…”
閒聊几句,汤丞便带著几个跟班告辞离去。
走出沈家院门不远,一个跟班快步凑上前,压低声音道:
“二哥,他家的平安钱,就这么免了?”
“不然呢?”
汤丞乜了他一眼,语气淡淡:
“这长云县不是军中,万事得小心为上,不可贸然行事。”
“属下明白!”
“嗯?”
“…呃,小的明白!”
院中,郑氏抱著一叠新编的渔网从耳房走出来,好奇道:
“大郎,是谁来了?”
沈修寒舀了瓢水,擦拭著身上的汗渍:
“乱波帮的人。”
“乱波帮…”
郑氏疑惑,“他们前日不是收过春时的平安钱了么?”
“是別的事情。”
沈修寒不欲让她多心,將布巾拧乾搭在木架上,穿好衣物,宽慰道:
“娘,甭操那些心了。这几日把家中物什收拾齐整,待我在內城找好院子,管他什么帮呢…”
一听要搬进內城,郑氏脸上的担忧瞬间一扫而空,神采都洋溢起来,连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好!娘今日就收拾!”
她顿了顿,又想起什么:
“对了,那么多零碎家当,光靠手可搬不完。我待会去一趟西巷你刘阿伯家,拿十文钱,提前赁上一日他家的牛车…”
看郑氏已经开始盘算著搬家的事宜,沈修寒笑著点点头,转身出门朝內城走去。
內城,城北。
相较外城的泥坑遍地,內城铺满了平整的青石板,两侧商铺林立,行人多是衣著体面之辈。
沈修寒绕过北市,拐进一条僻静的阔巷。
没走多久,一座恢弘气派的世家府邸便跃入眼帘。
高耸的青砖院墙连绵数十丈,飞檐翘角直刺苍穹。
朱漆大门前,两尊汉白玉石狮镇守左右,气度森严。
门楣正中,一块黑楠木匾额高悬,以遒劲的笔法凿著两个大字:
纪府。
沈修寒拾阶而上,抬手握住铜环,叩响大门。
“篤、篤、篤。”
不多时,侧门拉开一道缝隙。
一个约莫五十岁、穿著灰布夹袄的门丁探出头来,声音不冷不热:
“何事?”
沈修寒拱手道:
“劳烦通告纪忠管事,梅院沈修寒,应约前来拜访。”
听到“沈修寒”三个字,门丁眼中那几分审视之色顿时收敛,忙拉开侧门:
“原来是沈公子,快快请进。”
见他面露愕然,门丁笑著解释:
“忠管事已特意吩咐过,沈公子前来无需通传,直接带您入府见他便是。”
“…如此,多谢老伯了。”
纪府內宅极大,庭院深邃,尽显世家底蕴。
沈修寒跟著门丁,绕过二进主院,穿过雕樑画栋的长廊,步入一处规整的独立四合院。
院內青砖墁地,打扫得一尘不染,四周屋舍错落有致。
墙角处,几株傲骨老梅斜伸枝干,空气里浮著淡淡冷香。
偌大的院子,竟连一个扫洒伺候的丫鬟小廝都看不见,静得出奇。
门丁领著他径直穿过庭院,到了正房台阶下,躬身道:
“忠管事,沈公子到了。”
里头沉默片刻,隨后响起纪忠沙哑的声音:
“让他自己进来吧。”
门丁立刻让开身子,比了个“请”的手势。
沈修寒微微頷首,上前推开雕花木门。
“吱呀——”
还未进门,一股淡淡的墨香与樟木气息便扑面而来。
入目所及,竟是一排排高及屋顶、排列整齐的紫檀木书架!
一列四架,足足列了八列之多!
上面密密麻麻地码放著各类典籍与竹简。
沈修寒张了张嘴,一时竟怔在原地。
原来,这处看似不起眼的幽静院落,就是纪家藏书阁!
靠窗处,一张雕花梨木软榻上铺著厚绒垫子,披著宝蓝缎面毯子的中年人正斜倚榻上。
听到门轴响动,他偏过头来,看了沈修寒一眼:
“来了?把门带上,进来吧。”
此人,赫然是掛职会上的纪忠!
沈修寒目光闪动。
他本以为,纪忠只是位寻常管事,顶多是办事得力被主家赐了姓、受些器重的奴僕罢了。
可光凭他能隨意进入藏书阁便能看出…
这位纪管事在纪念家的地位,比他预想的要高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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