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修寒並未走远,他找了个偏巷,隱藏了身形。
高年虽死了,但高服还在。
而且,这老东西躲在田二虎家里,疑似跟龙驤军的田平安扯上了关係。
『要是巧合就罢了…』
沈修寒盯著田二虎家院门,眼底闪过一抹寒光。
『若真跟田平安勾结上了,就必须儘早根除,免得后患无穷!』
这时,沈修寒眼神一凝。
有动静!
院门开了条缝,探出个脑袋左右张望一圈。
確认无人盯梢,两条鬼鬼祟祟的身影飞速从门缝挤出,贴著墙根,匆匆朝南街走去。
来了!
沈修寒身躯落在布满青苔的墙头上,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缀在两道身影身后。
“张头,怎地又吃炊饼,不如整点酒肉解解馋…”
一个脖颈纹著黑龙的汉子咂咂嘴,语气略带不满。
“闭嘴!”
张头脚下不停,低骂道:
“你想找死便自己去!”
“若露了行跡,被乱波帮那群疯狗嗅到味儿给剁了,到了阎王爷那儿,別怨老子没提醒你!”
“那有那般巧,他们还能追到野饲坊不成…”
龙纹汉子悻悻嘟囔一句,到底没敢再提买酒肉的茬,转而烦躁地抱怨道:
“张头,您好歹给透个准信,咱们八条带把的好汉,憋在那破院子里还得熬多久?”
“我怎地知道!”
张头烦躁地一挥手:“老子也不想待在这,可帮主命令你敢违抗?”
“呃…誒,张头。”
龙纹汉子眼珠子一转,快步凑上去好奇道:“我听麻子说,你昨夜出去了一趟,莫不是要去外城绑几个娘们回来给弟兄们泄火?”
“狗屁,送信的苦累活罢了,下次你去!”
“送信?给谁送信?”
张头四下张望了一番,颇为神秘地低声道:
“给龙驤军的信…听帮主的意思,他在军里有关係,要搬救兵找乱波帮的杂碎清算血债!”
“真的?太好了!”
龙纹汉子声音拔高,“到时老子弄死那帮乱波贼!”
“小声点!”
张头回头瞪了他一眼,左右看看,压低嗓门道:
“这事还没定,帮主说那人身份不一般,得等消息。你嘴巴给老子闭紧了,传出去坏了帮主的事,谁都保不了你。”
龙纹汉子连声道:“是是是,张头放一百个心,我这嘴比娘们的裤腰带还紧…”
暗巷屋脊上。
沈修寒静静注视著两人远去的背影,面容迅速变幻。
『果然不出所料,高服暗中联合了田平安…等这位明劲后期的龙驤军百夫长回来,我的处境可就不妙了!』
沈修寒深吸一口气,思绪飞转,目光向田宅看去。
『不管了!』
『先摸清虚实再做决断!』
气血涌动,身法运转。
沈修寒脚尖连点,犹如一只夜梟,悄无声息向著田宅摸去。
悄然藏身屋顶,先是往院內看了一眼,下方空无一人。
沈修寒轻手轻脚扒开瓦片,顺著缝隙往下窥视。
屋內,榻上躺著个呼呼大睡的黑袍汉子,鼾声如雷。
一旁八仙桌前,坐著三个百无聊赖的大汉,翘著二郎腿喝著高末茶,嘴里聊著是非事。
『四个人…』
沈修寒目光微闪。
悄悄合上瓦片,猫著腰挪到田二虎那间房,再揭一片瓦。
堂屋对门长椅上,大马金刀地坐著一个魁梧的光头汉子。
其人双肩宽阔如铁塔,头顶至脸颊的半边面庞上,刺著条狰狞夺目的暗金色狂龙,赫然便是金龙帮帮主高服!
桌案旁,站著一个眉宇间透著愁苦的中年男人,此刻他满是焦躁不安地在屋內来回踱步。
此人,则是金龙帮的军师兼二当家,聂仓。
高服忽然一拍桌子,烦躁道:
“晃得老子头晕眼花的,你就不能坐下喝口茶吗?”
“大哥,这都火烧眉毛了,我哪里还坐得住!”
聂仓停下脚步,焦躁道:
“要我说…咱们还是赶紧舍了这份家业撤吧!”
“帮里在南乡府还留了个隱秘的小据点,咱带著金银细软去那边躲避风头,未来…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啊!”
“避风头?”
高服勃然大怒:
“大年尸骨未寒,大仇未报,老子夹著尾巴灰溜溜逃了,以后还怎么在绿林道上立足?!”
“大哥,大年那事透著蹊蹺,非乱波帮的武功路数所杀,或许真有什么过路大侠出手…”
“放屁!”
高服双目赤红,一巴掌拍在身侧的硬木方桌上,咔嚓一声,坚固的桌面竟被拍碎一大块,木屑四溅。
“分明就是被乱波帮那群杂碎暗中设伏围杀的!”
“他们之所以捏造个『过路大侠行侠仗义』的由头,不过想给个台阶,逼老子离开长云县,好让他们兵不血刃地接手堂口,老子死也不如他们的意!”
“可大哥…”
聂仓还想再劝,却被高服挥手打断:“行了!”
“休要再囉嗦,滚去偏房,让老子静一静,此事没得商量!”
“…是。”
聂仓长嘆一声,颓丧地拱了拱手,推开房门退了出去。
待到堂屋门紧闭。
上一刻还满脸愤怒的高服,瞬间变得面无表情。
他走到桌案前,倒了杯茶水灌下,旋即捏著空茶杯放置眼前,仿佛与某个人对话。
“快二十年了…”
“这辈子能否登临化劲,乃至罡劲…全要仰仗那处机缘!”
“可恨那地方唯有三十岁以下的武者方能踏入…哼!”
高服忽地冷哼一声。
手指发力,紫砂茶杯在他掌心化作细密齏粉缓缓落下。
“倾尽资源培育十年,本指望高年三十岁前叩开练骨,替老子夺回造化!可这废物烂泥扶不上墙,如今还丟了狗命,险些坏了老子大计!”
“好在贼老天长眼,没绝了老子的武道之路!”
高服眼里闪烁著光芒:
“田平安!”
“二十有九修成练筋,还身兼一门横练法门,比高年那废物更適合去那处地界!”
“待信寄过去…老子不信你不心动,毕竟那可是福…嗯!?”
高服话头忽然一顿,目光一抬盯住堂屋房梁!
那里並未传来任何声息。
可高服却面色微变,眼里溢出杀意,低喝一声道:
“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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