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爷,这边请。”
一个穿青布长衫的瘦汉子堆著笑,在前头领路。
这人叫梁四。
沈修寒早打听过了。
南市房源最多的便是此人,且做事相对公道,手脚乾净,所以进城后直奔牙行寻了他。
一个时辰下来,两人已经接连看了两处宅子。
第一处是个独院,推开大门就是院子,正房连著两边三间厢房,是最常见的四合院格局。
第二处宽敞气派不少,是个二进的院落。
进门先是一个带倒座房的小外院,往前走几步,穿过一道垂花二门,里头才是正院。
內城殷实些的大户人家,多是这般安排。
至於更气派的三进院,自然是有三道门禁和三个院子,不仅深邃,还多了一个专供家中女眷居住的后院。
梅院就是標准的三进院。
徐川跟沈修寒閒聊时透露,师父当年花了三百多两银子,才盘下那座院子当武馆。
想到这,沈修寒不动声色地隔著衣服摸了摸怀里。
算上从高年身上得来的两张银票,他目前攒了也就不到四十两现银。
想买二进、三进的大宅院,纯属痴人说梦。
眼下最务实的,还是挑一处地段清净、合心意的独院。
方才看的第一座独院,价格倒是合適,但临街位置没带能做小营生的小档口。
这几日来,沈修寒一直在教郑氏做麵食,尤其是铺盖面,味道已经有他七分水准。
搬进內城后,买个带小档口的院子,郑氏也能开个饭馆食肆赚钱,不至於閒得发慌。
所以那处院子,他没要。
“沈爷,到了!”
跟著梁四七拐八绕,眼前豁然现出一座周正独院。
梁四掏出一串铜钥匙,打开门锁,用力推开门:
“沈爷请看,这套院子带了个档口,从侧旁便可进去。”
跟著梁四进档口一看,沈修寒眼前微微一亮。
“这主家原是开成衣坊的,如今发了跡,举家搬到北城那头去了,院子才空了出来。”
梁四殷勤地介绍:
“您瞅瞅,前头铺面虽算不上多宽敞,但摆上三五张桌案绰绰有余。后头连带个耳室,用来做庖厨再合適不过了。”
沈修寒四下打量,不禁连连点头:“是不错。”
“沈爷,咱去正院瞧瞧。”
梁四见他有意,忙在前面引路。
穿过档口旁的小门,视线顿时开阔起来。
院子平坦方正,用结实的青砖墁地,透著一股幽静。
东侧栽著一株两人合抱的老槐树,西侧角落里是一口用青石垒了井沿的水井。
东屋主房宽敞明亮,清静宜居,最適合给郑氏歇息。
剩下三间厢房,沈修寒和沈沫沫各一间,余下一间招待客人。
又去院后的灶房、柴房都看了一遍,沈修寒心中愈发满意。
这套院子无论地段还是格局,都合他心意。
特別是西侧那口石井,更是解决了一大麻烦。
日后郑氏和沫沫用水,再不用大冷天走半里地,跑去小径湾河边挑水了。
最关键的是,这里离梅院不远。
日后若出什么变故,院里的师兄师弟也能照拂帮衬一手。
沈修寒心里拿定主意,转头看向梁四,乾脆利落道:
“房子不错,我很满意。痛快点,开个实价吧。”
“沈爷爽快!”
梁四见买卖要成,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当即道:“主家留的底价是二十二两现银。”
“二十二两…”
沈修寒眉头微挑。
这价格比南市地段的市价要高出那么一二两。
见沈修寒沉吟不语,梁四生怕到手的买卖黄了,赶忙解释:
“沈爷,房价確实高了些,这几月来,也有其他买主相中开过价,可主家始终捏著价不放,究其原因,还是主家发了跡,不著急卖掉套现。”
“您若是真心想要,不妨晾他一段时日,小人帮您多跑几趟,压一压价,兴许能便宜些…”
“算了。”
沈修寒抬手打断他。
田平安隨时会回长云县,他大敌当前,时间比金子还金贵,哪有閒工夫为这点银子扯皮耗神?
“就二十二两吧,这宅子我定下了。但我有个要求。”
“沈爷请说!”
“所有的契书和过户手续,须在两日內全部办妥当。”
“沈爷敞亮!真是痛快人!”
梁四大喜过望,激动得连连作揖。
这一套宅子若顺利过户,光是两头的牙佣,少说也有四五百文大钱,顶他半个月跑腿费了。
“沈爷您放心!”
梁四当即信誓旦旦保证,“小人今晚就去拿房契,定將红契文书写得明明白白,届时咱们一手交钱,一手交契!”
“成,就这么定了。”
沈修寒微微頷首,转头环视院落,心底涌起一股满足感。
这院子虽不算大,更没有雕樑画栋,假山流水,却足以为他们一家三口遮风挡雨。
…
傍晚时分。
沈修寒从一家衣坊走出。
马上要搬进內城安家,多少得穿的体面些。
於是给郑氏、沫沫每人买了两套细布衣裳,裁了几尺布料。
想到小丫头长这么大,整日穿著草鞋在泥地跑,沈修寒又挑了两双虎头鞋,顺道买了些糕点吃食,一併带回去算是庆祝乔迁。
天色渐暗。
沈修寒一路行至城门时,迎面撞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萧文!”
萧文一身挺括的深色劲装,腰间挎著钢刀。
看清沈修寒后,他脸上露出惊喜,忙快步迎上来。
“沈师兄!”
沈修寒上下打量他一番,拍了拍他的肩膀:“不错,有点武者的样子了。”
“嘿嘿…”
萧文不好意思地摸摸脑袋,傻笑了两声,隨即像想起什么,忙侧身让开,“师兄,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韩家四公子。”
沈修寒顺势看去。
一个穿青袍、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年轻人正站在他身后。
迎著沈修寒的目光,他似乎有些无奈,但语气还算客气:
“在下韩礼,见过沈兄。”
韩礼?
韩家是长云五大家族之一,但沈修寒没听过他家有叫韩礼的公子。
难不成是庶子?
他心里琢磨著,面上却不显,客气地拱手还礼:
“原来是韩兄,在下沈修寒,幸会。”
“幸会。沈兄大名,萧文没少跟我提起。”韩礼笑了笑,旋即话头一转,“不过今日韩某进城另有要事,改日再与沈兄畅谈。”
“好说,韩兄慢走。”
三人抱拳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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