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修寒上到三楼,楼道左侧有两间屋子。
一间房门大敞,空无一人;
另一间在走廊最里头,木门虚掩,隱隱传出翻书声。
走上前,叩门。
“篤、篤。”
“进。”
里面传来一道清朗嗓音。
沈修寒推门而入,眼前视野豁然开阔。
穿堂风拂面而来。
从窗欞向外望去,水面波光粼粼,像撒了一层碎银,风景极佳。
而在窗旁椅子上,坐著一个翻阅书籍的少年。
少年看似只有弱冠之龄,面容清秀,带有几分稚气。
倒是他的那身装扮,与年纪气质格格不入。
他竟身披兽皮衣,肩裹灰白皮草,脚蹬长靴。
手旁桌案上,还横著一把形状古朴的黑色长剑。
这便是云漪岛镇守?
竟如此年轻…
沈修寒心中诧异,面色不显,腰背笔挺地拱手:
“见过镇守,在下沈修寒,奉命上岛前来掛职。”
兽皮少年终於抬头,將目光从书卷上移开,望向沈修寒,声音听不出情绪:
“可有信物?”
“有。”
沈修寒取出纪家下人昨日送来的介绍信,连带著纪忠给的腰牌,一併递了过去。
兽皮少年接过信件,待看清信上內容,脸上明显闪过讶异,目光重新落在沈修寒身上:
“巡使…你是明劲武者?”
沈修寒不卑不亢:“正是。”
“嘖嘖…”
少年微微挑眉,继续低头看信,惊讶道:
“唔,梅院的…江青虹的师弟啊…嚯!十六日便感应气血,难怪我爹让我照拂你。”
兽皮少年隨手將信合拢,见沈修寒不解,笑著解释:
“我叫纪寧,我爹是纪忠,就是给你腰牌的纪家管事。”
沈修寒闻言双眼一缩。
纪寧…
纪忠的儿子!
沈修寒可没忘记,掛职会上罗偡透露的那桩云漪岛血案。
纪家嫡系天才纪观南,被沉剑坞围杀在云漪岛上。
这等危险之地,纪忠把亲儿子送上岛当镇守…
怪不得能被赐主家姓氏,甚至独自进出纪家藏书阁。
这种忠心之人若不受纪家重用,还有谁能受重用?
沈修寒心头恍然。
纪寧似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不在意地笑了笑:“规矩和每月下发的银钱,都清楚了吧?”
沈修寒压下心头震动:“纪管事都已交代清楚。”
纪寧点点头,正色道:
“既然我爹让我照拂你,有些事我便再跟你交个底。”
“如今这云漪岛上,共驻扎了二十五人。”
纪寧伸手指了指脚下木板:
“岛內主阁由我亲自带人镇守,余下二十人分四位巡使和十六位巡卫,日夜轮班在划定水域巡逻放哨。”
“岛上规矩不严,只要你巡完划给你的水域,不出乱子,剩下大把时间,你想闭门练功,还是下湖摸鱼,无人干涉。”
沈修寒郑重抱拳:“多谢镇守提醒。”
“嗯,如今岛上人手正缺,事不宜迟,你今夜便开始当值吧。”
纪寧说罢,伸手拽住窗欞边垂下的一根细绳,轻轻一拉。
楼下顿时传来一阵清脆的“叮叮叮”铜铃摇晃声。
不过片刻,沉重的脚步声自下而上响起。
房门推开,方才给沈修寒指路的和善汉子大步走进。
“镇守大人!”
纪寧负手立在窗边,吩咐道:
“邓山,你带沈巡使去丙队,从今往后,便由他负责顶替原先郑豹管辖的河段…顺便带他去差房,领一套號衣和燧云箭,对了,再从泊位拨一条乌篷船给沈巡使。”
邓山闻言,嘴巴微微张开,难以置信地扭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沈修寒,舌头都打结了:
“沈、巡…巡使?”
“怎么,有问题?”
纪寧眉头一挑,“修寒兄弟是实打实的练血修为,你不会是看他年轻,便当成普通巡卫吧?”
“呃…我,这…”
纪寧不说这话还好,一说出来,顿时让邓山臊得面色涨红,半晌吶吶说不出话来。
“邓兄,劳烦了。”
沈修寒適时拱手,化解他的尷尬。
“不敢不敢…”邓山慌忙弯腰,“巡使请跟我来。”
两人一前一后下楼。
大堂內,剩下三个巡守已经收了桌上的酒肉残局,听到脚步声传来,其中一人立刻道:
“老邓,镇守大人有何吩咐…”
话音未落,他便生生卡住了喉咙。
只见邓山弓著腰,恭敬地走在前面,伸手虚引:“巡使,您小心脚下,这边走。”
巡使?
三人面面相覷,哪里来的巡使?
紧接著便看到沈修寒神色从容地走了下来。
唰!
三人的面色同时剧变,背脊挺直,犹如条件反射般齐刷刷单膝点地,抱拳大喝:
“见过巡使大人!”
“呃…不必多礼,都起来吧。”
沈修寒被这阵仗弄得微微一愣,挥了挥手,跟著邓山朝著侧旁差房走去。
走在铺著碎石的小道上,沈修寒心中略感纳闷。
长云县练血武者虽然算不上多如牛毛,但也不在少数。
这群在刀口舔血的汉子,为何对初来乍到的练血武者,表现出近乎討好的態度?
於是,他向邓山询问。
邓山露出苦笑:
“巡使有所不知,我等虽练过几手粗浅武艺,但未入气血,终究只是上不得台面的庄稼把式,而岛上每一位巡使,最低都是练血境武者。”
他抬起头,目光望向远处水雾瀰漫的湖面,嘆了口气:
“云漪岛水路位置关键,临近沉剑坞,那岛上的水匪常年劫掠商船,哪个不是手上沾满鲜血、心狠手辣的亡命之徒?”
邓山压低声音,语气里透著小人物特有的辛酸:
“主家人手不足,守在这里的多是侦察、报信、维持家族船队航道,並无意与沉剑坞硬碰硬。”
“但对方不这么想!”
“时不时派人来闹一场,收走两条人命,以宣示实力,谁也不知道,他们某一日会不会像两年半前那样,大举登岛。”
“我等底层巡卫,平日里只能把態度放恭敬些,若哪日沉剑坞打上岛来,危急时刻…只祈望诸位巡使大发慈悲,像当初的观南大人那样,顺手救咱一条贱命罢了。”
“……”
沈修寒听罢,心头闪过一丝疑惑,不由开口试探:
“观南?纪观南?我听闻他是长云五大天才之一,几年前身陨於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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