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事?”
邓山匆匆入屋,沉声道:
“主家传讯!”
“商队在府城那边搅进了麻烦,原奉命在南乡府护卫几位小姐的郑巡使,已被主家紧急抽调去府城平事了。”
他顿了顿,神色郑重地看向沈修寒:
“镇守大人有令!”
“几位小姐即將解馆,著沈巡使挑个得力弟兄,明日启程赶赴南乡府,务必將在『无极院』习武的小姐们安然送回长云县!”
沈修寒剑眉微蹙。
突如其来的变故,將他的盘算尽数打乱。
然巡使之责,本就是护卫纪家船队、货物与人员周全。
此差事落於肩上,倒也合情合理。
况且,登岛多日以来,他每日除了循例巡视,便是埋头练功。
拿著纪家八两月钱,外加丹药肉食诸多供养,也该当为东家出些力了。
“我明白了。”
沈修寒缓缓頷首,道:
“护送倒也无妨,不过我这一走,巡戈差事该当如何?”
“巡使放心,此事镇守大人已有安排,您不在的这几日,丙队的空缺,便由我与齐老虎顶上。”
邓山拍胸保证道。
齐老虎,名齐虎。
与邓山一样,皆是纪寧跟前得力的亲信,也是沈修寒登岛时在楼阁中所见的四人之一。
纪寧从丙队抽人前往南乡府,自会先將差事安排妥当。
“如此甚好…”
沈修寒抬眼看向邓山,语气平静:“我明日一早便出发。”
接著,邓山又细细交代了一番沿途关隘与驛站之事。
末了,他特意提醒耿谓之曾隨前巡使郑豹去过南乡府,对路途熟稔,可一併带上。
说罢,邓山便匆匆离去。
竹屋重归寂静。
烛火明灭不定。
窗外传来湖水潮声,拍打著岛岸礁石,激起细碎浪沫。
沈修寒负手立於屋中,眸光在跳动的烛火下闪烁。
“眼看要回长云县闭关叩练骨关,偏偏此时横生枝节…”
沈修寒喃喃低语,眉心拧成一个川字。
去南乡府路途迢迢,水陆交错,少说也有百余里地。
沿途需穿野林、过荒岭,最后再走水路折返长云县。
这世道本就不太平,谁说得准路上会不会撞上亡命徒?
单凭练血境的修为,若遇上什么狠角色,只怕凶多吉少。
沈修寒目光一凛,转身大步到床榻前,盘膝坐下,脊背挺直如松。
“不等了。”
沈修寒深吸一口气,胸膛缓缓起伏,翻涌思绪压入心中。
“既然明日便要远行,那便在今晚叩开练骨!如此…才能最大程度保证自身安危!”
言罢,从怀中摸出小瓷瓶,倒出一粒『碧血丹』,毫不犹豫地仰头吞服入腹。
丹药入口即化,犹如吞下一团滚烫的炭火。
下一刻,磅礴药力在腹中轰然炸开!
轰!
沈修寒闷哼一声。
体內充沛气血在药力催发下,宛如被点燃的火药桶,瞬间沸腾!
滚烫气血如怒海狂潮,冲刷著四肢百骸,循著周身经络游走奔涌,渐渐形成一个生生不息、周而復始的大循环。
他体表泛起一层殷红,蒸腾起的一阵阵白雾来。
裊裊升腾,如烟如缕。
“炼!”
沈修寒霍然起身,原地摆出『玄鹰桩』的起手式。
爪风阵阵,势如破竹!
身形在方寸之间辗转腾挪,快得几乎拖出残影。
桩架牵引著炽热气血,一寸寸破开皮肉的阻碍,朝更深处的骨骼中渗透钻探。
热流沿著骨膜缓缓游走,每前进一分,便如烙铁烫过。
就在气血渗入骨膜、交融洗髓的剎那,一阵如万蚁噬心的酥麻酸痒骤然袭来!
“嘎嘣!咔咔咔!”
竹屋內,陡然响起一阵爆炒豆子般清脆密集的骨骼爆响。
大椎骨率先蜕变!
骨骼在气血千锤百炼之下,飞速褪去杂质,变得愈发致密、沉重,犹如被锻打的百炼精钢。
霎时间,桎梏轰然破碎!
沈修寒霍然睁眼,眸中精光乍现,气势陡然攀升了一截。
缓缓起手握拳,一阵『吱吱』闷响从指节间传出。
沈修寒能清晰感觉到,皮肉之下的骨骼,此刻已硬如铁石。
再加上圆满级的『铁骨功』,肉身防御已堪称恐怖。
练骨境,成了!
…
金龙帮高年身陨第三十二日。
天色大亮。
云水湖南面水道上,一叶轻舟破开薄雾,顺著江流一路南去。
两岸青山如黛,偶尔有白鷺掠水而起,在船头划出一道弧线,復又隱入岸边的芦苇深处。
沈修寒立在舟头,衣袂被江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听从邓山推荐,让耿谓之隨行。
耿谓之去年曾跟著前任甲队巡使郑豹出过差事,同样是去府城接送纪家小姐回长云县。
所以,他对沿途水路道口,以及府城里的规矩门道都很熟稔,带上他確实能省去不少麻烦。
舟头破浪,水花翻涌。
耿谓之披著蓑衣,立在船尾,一面摇櫓,一面向沈修寒介绍南乡府的状况。
“巡使,主家两位小姐,如今都在府城『摘星门』麾下的下院『无极院』中习武…”
“下院?”
沈修寒有点好奇。
他长这么大,还未踏出过长云县,对百里之外、势力盘根错节的南乡府城,可谓一无所知。
“不错,正是下院。”
耿谓之摇櫓动作不停,笑著解释道:
“下院吶,说白了就是摘星门设在府城里敛財、顺带筛选武道苗子的一处堂口。”
“整个摘星门,足足设有八大下院,各院院主皆由门內长老坐镇主持,至於负责传授桩功、教导武艺的教习,则多是些实力强悍的外门弟子。”
说到这,耿谓之压低了些声音,咂吧著嘴感嘆道:
“不过,想要把子弟送进下院学武,束脩门槛却高得离谱!”
“据我师父说,每人每月少说也得缴纳五两纹银,这一年下来,光是束脩便是六十两!”
一年六十两!
沈修寒心头一跳。
寻常百姓家,一年忙到头能攒下二三两银子便算得上富足了。
无极院一个人学武一年,便要收是六十两的束脩…
那整整八个下院中,得有多少弟子!?
沈修寒心中感嘆,这简直就是个吞金窟啊!
如此昂贵的束脩。
恐怕,也只有权贵世家才能替族中子弟缴纳得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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