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修寒丟下尸身,霍然转身。
马车周遭已杀声震天。
耿谓之挥舞长刀,与朱澭战在一处。
朱澭仗著练血修为,招式大开大合,几回合下来,耿谓之右臂无力垂在身侧,胸口多了一道刀伤,眼看便要无力支撑!
七八个普通贼匪越过两人,如饿狼般朝马车扑去。
两个婢女尖叫著张臂挡在前头。
纪雪搂著妹妹纪瑶,两姐妹在无极院习武多年,事到临头竟一招也使不出,只顾得花容失色地“啊啊啊”惊声尖叫。
马、文二人硬著头皮与七八名贼匪对峙。
“滚开!”
贼匪几招便让二人身上添了几道血口子,眼看就要溃败。
沈修寒心中一阵无语。
身形一闪,鬼魅般掠至朱澭身后,五指如鉤扣住对方后颈。
朱澭浑身一僵,扭头看清来人,又惊又怒,暴喝一声:
“操你娘的!二娘与我家三哥呢!?”
“回家等你了。”
沈修寒左手纹丝不动,右臂虬龙般的筋肉賁起。
气血如潮水涌向右拳,携著摧枯拉朽的巨力,宛如擂城重锤,朝著朱澭面门狠狠砸下!
“砰!”
“砰!”
“砰!”
一拳,两拳,三拳…
不消五拳,朱澭的咒骂声被硬生生砸回肚子里。
沈修寒五指微松,尸身扑通一声闷响,直挺挺栽倒在泥泞中。
狰狞面孔凹陷碎裂,分不清五官轮廓,唯余一片血肉模糊。
余下贼匪终察异变。
待看清三个头目都倒下后,嚇得亡魂皆冒,丟下两个满身是血的公子哥,便欲四散逃命。
沈修寒脚尖一挑,一柄钢刀跃入手中。
如虎入羊群,悍然杀入其中。
刀锋过处,血线迸溅;
腿风扫过,骨断筋折。
霎时间,伴隨几声短促惨叫,地上多出八具尸身。
马车旁,一片死寂。
只有寒风呼啸,以及眾人粗重惊恐的喘息声。
沈修寒迅速搜刮战利品,瞥向瑟瑟发抖的眾人:
“上车!”
…
车辕上。
沈修寒並指沿著耿谓之左臂一路向上探捏。
指尖所过之处,耿谓之冷汗涔涔而下,却咬牙一声不吭。
片刻后,沈修寒收回手,轻嘆了口气,宽慰:
“放心,筋骨虽断,但未伤及脉络。辅以舒筋活血的汤药,养个一年半载,还是能恢復的,只是日后恐会有些许晦涩隱疾…”
“多谢巡使…”
耿谓之面如金纸,语气中却透著庆幸。
“若非巡使出手,属下只怕早已成了朱澭的刀下亡魂,能捡回条命已是天大福分,不敢奢求其他。”
“耿巡卫且放宽心。”
车厢內传出纪雪声音。
虽仍带著几分惊魂未定,却竭力维持主家气度:
“你因家事遭此重创,我纪家不会坐视不理,待回府后,我自会稟明家主,为你全力疗伤。”
耿谓之眼眶微红,声音哽咽:
“谢二小姐恩典!”
他家中尚有高堂稚子嗷嗷待哺,纪家这份承诺无疑是雪中送炭,保住了一家老小的生计,这声感激確是发自肺腑。
说话间,一只纤细白皙的玉手悄悄挑开半边锦帘。
纪瑶探出半个脑袋,俏脸已恢復了几分红润,水灵灵的杏眸带著好奇,打量著沈修寒:
“这位…师兄,不知该如何称呼?我在府里怎的未见过?”
不待沈修寒搭话,耿谓之连忙帮腔解释道:
“三小姐有所不知,沈兄乃是內城梅院高足,亦是云漪岛新任巡使。此番是奉镇守大人手令,护卫二位小姐解馆归家的。”
“梅院?”
纪瑶先是微微一怔,隨即恍然大悟,美眸亮起崇拜异彩。
“莫非是长云县四大武道天才之一,江青虹江女侠所在的武馆?”
沈修寒微微頷首,言简意賅:
“正是在下师姐。”
“哇!难怪沈师兄单枪匹马便能杀尽沉剑坞悍匪!”
纪瑶激动得小脸扑红,雀跃不已,“等回家我定要向娘亲稟明,为沈师兄记上头功!”
车厢角落。
马景行眼见纪瑶对沈修寒满眼放光、追问不休,心里像是打翻了醋罈子,憋得脸色铁青。
可当他听到这姓沈的不过武馆出身,在纪家手底下混个“巡使”当差时,心思顿时活泛起来。
『呸!』
他在心中暗啐一口:
『我当是什么深藏不露的高手,闹了半天,不就是个拿主家银钱、卖命干活的护院?』
『跟本少爷府里养的那些看门狗有甚区別!』
一念至此。
马景行自觉方才丟尽的顏面仿佛又捡了回来,腰杆子不觉挺直了几分,装模作样地清清嗓子,正欲开口显摆两句…
“噤声!”
沈修寒一声低喝,將马景行嘴边的话堵了回去。
冷眸扫向码头湖面。
水面下,淡金色的光点如呼吸般闪烁,明灭不定。
沈修寒眼底划过异色。
足尖轻点,飘然落於青石板上,衣袂被江风吹得猎猎作响。
“阁下潜底憋气这么久,也不嫌憋闷?”沈修寒负手而立,声音在湖面上传开:“不必藏头露尾了,出来罢!”
水面一片死寂。
唯有江风拂过的沙沙声,以及浪花轻拍岸石的声响。
车架旁。
耿谓之已对沈修寒无比信服,心头警铃大作,强忍剧痛用左手攥住刀柄,如临大敌。
车厢內。
纪雪纪瑶两姐妹面面相覷,俏脸上满是惊疑不定。
马景行被扫了面子,不满地小声嘟囔了一句:
“一惊一乍的,装神弄鬼…”
另一侧的文公子却鄙夷地瞥了他一眼,心中暗骂:
『真是没脑子的蠢货!』
『这等隨时会掉脑袋的关头还拎不清轻重,凭你这等草包,也配与我爭女人?』
就在眾人心思各异之际。
“轰!”
平静的湖面陡然炸开!
水柱冲天而起,漫天水花倾泻而下,砸在地上噼啪作响。
一道雄壮身影悍然拔出,稳稳落在另一处的青石台上,与沈修寒遥遥相对。
来人赤裸上身,隆起的肌肉上布满纵横交错的狰狞伤疤,一头乌黑长髮被湖水浸透,如黑蛇般披散在脊背上。
那双虎豹般的眸子透著凶残暴戾,扫过眾人时如刀锋刮骨。
见著这人,耿谓之瞳孔瞬间缩如针尖,惊恐道:
“是曲、曲不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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