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修寒跟隨王家管事,朝城北走去。
不过小半个时辰,一座府邸便出现眼前。
朱漆大门敞开,两侧石狮各踞一方,张牙舞爪,头顶高悬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笔锋遒劲。
王府!
跨过门槛,来到前院,院中青砖铺地,两侧抄手游廊雕樑画栋。
又转过一道影壁,又穿过两进迴廊,到了正厅,便听到有谈笑声传来。
厅堂中宽敞明亮,红烛高烧,照亮四壁字画。
紫檀桌椅分列两侧,案上摆著茶盏。
沈修寒一眼扫过。
上首两座,王志道正与赵崢低声诉说著什么。
萧武、王玄阳、罗棠音、纪寧四人已然到来,各自坐在案后,或端茶慢饮,或低声交谈。
唯有长水县那林升还尚未到场。
“沈兄弟,这边。”
萧武眼尖,瞧见他立刻声音招手。
沈修寒见状,便在萧武右侧空案后盘膝坐下。
片刻后,厅中丫鬟穿梭不停,端著漆红食盒,將菜餚摆上各人案头。
清蒸鱸鱼、红烧蹄髈、酱牛肉、桂花糯米藕…
还有几壶上好的竹叶青。
半炷香后,那林升也在管事带领下走入正厅。
见人到齐。
王志道持酒盅起身,环顾眾人,笑道:
“诸位能在龙驤武宴中杀入头三甲,皆是我长云、长水两县天骄,这第一杯酒,王某敬诸位,贺诸位未来武运昌隆!”
沈修寒等人闻言,也纷纷举杯,一饮而尽。
隨后,赵崢也站起身来。
他直接拎起酒壶,对著壶嘴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豪迈地大笑道:
“赵某是个粗人,不讲究那些繁文縟节,大家敞开了吃喝,莫要拘束,说不定…日后诸位便是我龙驤军的同僚袍泽!”
赵崢话音落下,端起酒壶仰头猛灌。
这股子豪迈作態,让厅中气氛缓和许多。
…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堂中六人相互敬酒、结识,言语间,免不了聊到那『龙血灌精潭』的玄妙。
“诸位兄台。”
长水县林升放下酒盏,抱了抱拳,虚心求教:
“在下出身寒微,素日里只闻其名,未见其身,对『龙血灌精潭』一无所知,不知哪位能解惑一二?”
闻言,席间四人的目光皆投向王玄阳。
他是王家人,又是镇东將军之子。
这宝物本是他家之物,涉及底蕴的隱秘,自然最適合他来讲解。
王玄阳嘴角掀起自得的笑容,放下玉筷,目光扫过眾人,故作高深道:
“也罢…诸位可知秘境一说?”
“秘境…”
萧武目光微微一动,试探道:“类似洞天福地?”
王玄阳呃了一声,顿了顿,摸摸鼻子道:
“『龙血灌精潭』乃是古灵器『太帝缚龙锁』所衍化出的灵境。”
“虽比不上洞天福地那般玄妙,却也是一处世间罕见的宝地。”
他有心卖弄,目光灼灼地扫过眾人,压低声音,故作神秘道:
“诸位可知,『太帝』是何人?”
眾人一时沉默,面面相覷。
唯有罗棠音端起茶盏,轻抿一口,淡淡道:
“太帝嬴骄,上古赵国人士。其人雄才大略,横扫六合,功盖万世,亦是一位震古烁今的武道天骄。”
她顿了顿,放下茶盏,声音清冷如泉:
“据大齐『旧国志』所载:太帝天赋惊人,六岁便心神通明,被上古剑仙『盖聂』收为真传,传其无上道法。”
“入门后,祂十岁叩开明劲,十三岁入暗劲,十五岁破化劲,弱冠之年便结成罡劲。不到四十…便叩开了『神通』大门,成就神临之境。”
“隨后,祂立古魏,扫六合,统天下,登临真君之位,尊號『魏煌元武御世帝君』…”
罗棠音不疾不徐,如数家珍地娓娓道来。
“不愧是罗家大小姐,博闻强记!”
王玄阳哈哈一笑,抚掌赞了一句。
隨即,他收敛笑意,压低嗓音续道:
“太帝虽扫六合、御四海、统天下、称帝君,但这过程却非一帆风顺,中间歷经了无数艰辛崎嶇。”
“比如…”
他端起酒盅饮了一口,润了润喉,继续道:
“魏兵破六国,国境线推至四海之滨时,便撞上了一块硬骨头。”
“彼时,统御汪洋的东海龙君『东方嵊』一声令下,集结海中无数龙王、妖王,百万水族,阻魏兵於东海之滨。”
“同时,祂还联合北、西、南海三大龙君,试图將魏兵打回陆地,让其无法染指海域。”
“奈何…”
王玄阳摇了摇头,神色略有些遗憾道:
“除北海龙君『东方淥』有意与祂联手,余下的南海、西海两位龙君,皆各怀心思,不肯出力。”
“待太帝与数位魏国真君於海中大战时,南、西两位龙君临阵反水,率麾下龙宫势力远撤边海,放弃祖宗基业,甚至將『东方』姓改成『殷』姓,以避大魏锋芒。”
言及此处,王玄阳语气中多了一分感嘆:
“那一战,杀得天崩地裂。北海龙君『东方淥』被诛杀於东海往南,也就是如今的听岭岛附近…”
“那处海域即便过了数千年,海水依旧呈朱红之色,因此被后世称为『诛淥海』。”
“而东海龙君,则被三位真君联手追杀,不知最终逃往何处,再无踪跡。”
“隨后,太子嬴长缨领诸多魏將,与一眾龙王、水中大妖激战。”
“那些龙族余孽虽失了龙君,却依旧凶悍难制,太子竟奈何不得,久攻不下。”
“於是,太帝现身…”
“祂从海中折了一段水草,隨手一抬,那水草便化为一条遮天蔽日的锁链!”
“锁链一出,霞光万道,將一眾东海里的龙王,乃至龙子龙孙,统统捆缚,动弹不得。”
“之后,诸皇子与魏国诸將进龙宫享乐,斩龙首,剁龙足,割龙根,或烤,或蒸,大食龙肉…各使手段,折辱诸龙。”
“那锁链日夜沾染龙血,渐有神妙,灵性大增。”
“因魏將樊虞乞献上两名龙女,让眾帝裔品尝,立下大功,太子嬴长缨便將那锁链赐给了他。”
“樊虞乞得意非常,將宝物命名为『太帝缚龙锁』,日日悬於腰间,以彰其军功。”
王玄阳说到此处,身子微微后仰,靠在太师椅背上,语气变得幽深。
“再后来…楚国盛,魏国崩,待楚兵攻入魏都时,似有龙族背后相助,樊虞乞遭焚杀,身死道消。”
“樊氏后人仓皇之下,举族南迁逃离北方,恰遇『覆海真君』成道,於是献上『太帝缚龙锁』以求庇护…他们也得偿所愿,拜入『覆海真君』二弟子『竇惟象』的『南乡泽』。”
“如今千百年过去,沧海桑田,一眾真君、大能尽皆化为飞灰,唯独这道『太帝缚龙锁』流传下来,歷经无数人手…”
王玄阳说到这里,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最终…到了我爹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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