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道理，马科长是有编制的，他就算做的再差也不会影响他什么，最多被骂一顿。
所以在这个地方，不管是什么老板，都应该稍微尊敬的对他说话，可今天……
“另外，上一任老板欠下的那些工钱，我们接手这块地之后，在同等条件下，我们会优先僱佣被欠薪的农户，让他们把亏掉的工钱，用劳动换回来。”
“就这些？”
“就这些。”
“……”
真的，他没见过这种老板。
以前那些大老板个个都要新地皮，都要政府先把基础设施做好，道路水电全通了，他们才肯把钱掏出来。
签了合同，工厂往往迟迟不开工，先投资周边房地產，等著地皮升值，等著补贴到帐，等著捞够了再说。
眼前这个人，带来的是一笔真实的投资，要的只是一张开绿灯的门票，还主动承诺要接手烂摊子，把欠薪的果农先雇了。
马科长走到窗边停了片刻，不知道他在思考些什么。
也许是最初的宣誓？也许是当初的面板厂商事件？也是那些天见到的那些坐在大楼门口的人。
对於一个人来说，一件事，一念之间，完全会有两个结果，总之，马科长做下了决定。
“你稍等一下。”
大概等了二十分钟，马科长重新推开门走了进来，脸上的表情和出去之前有些不一样，眉头鬆开了一条缝。
“我刚才请示了领导。”
他重新在椅子上坐下，语气比刚才多了几分郑重。
“你们是本村的人，这一点，是领导拍板的重要原因。”
林家耀点了点头，没说话。
“田村那块地，我们镇里来出面协调，帮你们推进合同解除和土地移交的手续。”
“租金的安排按你们说的来，全额进村里，我们镇里不插手分配。”
马科长顿了一下。
“至於批文，正常流程走下来，快的话也要半个月往上。”
林家耀直接说。
“三天。”
马科长看了他一眼，重复了一遍。
“三天……”
林家耀平静地和他对视。
“荔枝不会等我们，科长，我不是要为难您，我是在告诉您，如果这批文不能快速落地，我们的冷链基地就建不起来，三月红的味道也比不上桂味那些品种，为什么它能卖高价，贵就贵在这时间上，您也不想，今年这一季，附近几个村的果农，还是只能看著荔枝烂在树上，或者被收购商压价到八毛钱一斤吧？”
“这件事，您比我更清楚意味著什么。”
马科长沉默了。
他知道。
他太知道了。
荔枝是一个非常高价的水果，对於普通打工人来说，那个售价也不是一个可以隨意消费的產品。
但是对於种植户而言，这里荔枝季的情况，只能说一年好，一年坏，因为那个收购价格太不稳定了。
好的年份能攒个几万块钱的利润，不好的年份，那真的是血本无归。
他把茶杯重重地搁在桌上，抬起头，看著林家耀。
“好。”
像破釜沉舟一样。
“三天，我亲自带你见领导。”
“以前从来没开过这种绿色通道，但从今天开始，有了。”
“此情此景，就以茶代酒。”
马科长举起茶杯。
“算是我的承诺。”
说罢，仰头，连续三杯喝完。
“三天內，事办完。”
他停了一下，看向林家耀，神情里第一次带了几分不是公事公办的感觉。
像是一个在这片土地上干了大半辈子的基层干部，压在心底的某种情绪鬆动了一条缝。
“我代表这里的人民，谢谢你。”
小郑在一边的办公桌，字写得比平时端正了一点，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大概是觉得，这种时刻，应该记清楚一些。
林家耀出门
太阳照落，远处的摩托车驶过。
主动接烂摊子，主动让利於民，换来的不是劣势，而是最大的助力。
他掏出手机，打开和林言的对话框，手指悬在屏幕上，想了半天。
【搞定。】
发出去。
他想了想，又在后面补了一条消息。
【言仔，你在哪里学的这些？】
林言：“？？？”
……
林家耀到林言屋，没想到直接被堵上门来了。
省城的两个水果批发老板，老孙和老赵，找上门了。
林言和西尔就躺在沙发上。
寒暄是省的，老赵是见过世面的人，知道拐弯抹角在农村是没必要的。
他把身子微微往前倾，开口。
“林总，我们今天来，不绕弯子，就是想谈荔枝的事。”
“嗯。”
林家耀应了一声。
老赵继续说。
“我做这行二十几年了，说实话，这几年我在全国跑了很多地方，像你们这种布局，在乡镇里，我是头一回见。”
他顿了一下，斟酌著措辞。
“所以我有信心，也有诚意，想跟你们谈一个长期的合作。”
“具体说说。”
林家耀没有废话，直接问重点。
老孙接过话头，把一份提前列印好的简要方案推了过去。
“方案在这里，林总您看一下。”
林家耀接过来，扫了一眼，脸色开始微微变化。
老赵的声音沉稳，一条一条地说。
“我们要的，是出口级別的精品荔枝，果面完整，零裂果，零虫眼，糖度达到百分之十八以上，单果重量在38克到45克，包装符合出口检疫规程。”
“简单讲，就是行內说的百里挑一的那个精品標准。”
林家耀不自觉点著手指思考。
老赵继续。
“交货时间，我们希望是四月初的头批。
三月红头批果，时令性极强，错过了，就等下一个品种，我们的品牌档期等不了太久。”
“三月红准確的上市时间是4月10日左右开始，现在还有一个多月时间。”
林家耀重复了一下这个数字，声音都有点僵。
他脑子里开始飞速运转。
那片荔枝林，荒了这么久，是林言拍板说要抢救式进场，树木生长的本来就弱，今年的掛果本来就不乐观，老赵这边要的是零虫眼零裂果的出口標准，那是正常管理下全年精细化施肥打药才能养出来的结果，可现在……
现在要出口级的精品果，这不是在开玩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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