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不用寄出的钱

    阿强突然开口。
    “哎，以前从来没用过这么好的劳保装备，可惜老李了，要是他上工的时候有这么好的劳保装备，也不至於……”
    聊到这，大家又沉默扒了几口饭。
    饭桌上的手机播放著短视频的声音。
    “如果我说，我其实更喜欢种田呢？”
    “啊？”
    阿强突然又提起了新的话题，林旺愣了一下。
    “种田？”
    “嗯，在厂里待久了，日夜顛倒，看不见太阳，有时候做梦都梦见我爸在地里干活，我跟在后面。”
    阿强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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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就是觉得，我可能更喜欢种田，工地的活估计也就这几个月，等工程完结了，我准备去打听打听，看公司招不招全职的农民。”
    ……
    大楼里坐了不少人。
    附近几个村的村干部挤了一屋子。
    “林总，我们村里的几个老果农，能不能也来打工？”
    “对呀对呀，林总，我们村跟田村只隔一条河，您看……”
    林家耀坐在办公桌后面，听了半天，他终於举起手。
    “各位叔叔伯伯，大家先听我说几句。”
    人群安静下来。
    “今天大家来，我都欢迎。”
    “但是招人这件事，要做一个新规定，目前公司是项目制的临时工过度，未来正式招聘正式工，必须先去技工学校培训。”
    “培训合格之后，凭学校的结业证书，才能跟我们签正式劳动合同。”
    “什么技工学校？”
    “我们公司正在筹建中的官镇技工学校。”
    “本地户籍，免学费。”
    人群里彻底炸了。
    “林总要办大学校了！”
    ……
    下午的班，阿强今天有点恍惚，他把安全帽摘下来，掛在脚手架的钢管上。
    工友们三三两两地走出来。
    阿强坐在石头上，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了余额。
    工资发了。
    他下意识地点开转帐。
    留下五百块生活费，剩下的全部转给老家的父母。
    这是在外打工养成的习惯。
    他刚要按下密码键。
    突然，他的手停住了。
    他突然反应过来，现在不需要转帐了。
    他现在就在家。
    一边笑著，一边拍拍脑袋，突然感觉自己好像有点傻，阿强把手机塞进口袋，转身往外走。
    “走啊，阿强，一起回家去。”
    林旺探出头来喊他。
    “来了！”
    阿强来到林旺的三轮车旁边。
    “旺哥，借你三轮车用一下唄。”
    “借车？干啥？”
    “准备去县城买台洗衣机。”
    林旺愣了一下。
    “我跟你一起去吧。”
    “不用了，我自己去就行。”
    “没事，我陪你跑一趟，你一个人洗衣机抬不上去。”
    买到洗衣机后，三轮车驶出县城，太阳已经完全下山了。
    田野的天空是那种很乾净的蓝紫色。
    阿强坐在驾驶位上，慢慢地开著车。
    林旺坐在副驾驶位上，跟他閒聊。
    “阿强，你说咱们以前出去打工的时候，下班是什么样的？”
    “……回宿舍躺著唄，刷视频，刷得眼睛酸了，就睡觉。”
    阿强想了想，没再说话。
    晚风从两边吹过来。
    没有城市那种味道。
    每路过一户人家，都能闻到不一样的饭菜香。
    同行的摩托车，开到三轮车旁边，还纷纷招呼。
    “阿强！你这是去哪里搬大件了！”
    “买洗衣机！”
    “哟，给媳妇买的？”
    “嗯！”
    “好小子！”
    车开到自家院门口。
    那个小屁孩，在院子里追著一只大白鹅跑。
    “爸爸回来啦！”
    小屁孩第一个发现他，转头就跌跌撞撞地朝他跑过来。
    “出来帮忙抬东西！”
    他喊了一声。
    春芳从厨房探出头。
    她出来的时候，围裙还系在身上，一边用围裙擦手。
    “怎么了，又要……”
    话还没说完，她看见了后斗上那台大傢伙。
    春芳愣住了。
    “这……这是？”
    “洗衣机。”
    阿强笑著说。
    “给家里添点大件。”
    春芳没说话。
    爸妈也走出来了。
    “阿强……你买洗衣机？”
    “嗯。”
    “多少钱？”
    “两三千吧。”
    “好贵？！我们家又不是不能洗衣服……”
    林旺识趣地清了清嗓子。
    “那我先回去了，你们慢慢忙。”
    “哎，吃个饭再走啊！”
    阿强他妈连忙说。
    “不了不了，我家里也等著我呢。”
    家里摆著一盆水，旁边是烧好水的暖水壶，还搭著毛巾。
    是春芳准备好的。
    阿强把脸埋进温水里。
    水珠滴下来，落进盆里。
    厨房里传来春芳做饭的声音。
    听起来真踏实。
    这半辈子的奔波，终於落了地。
    饭桌上，肉菜比以前多了不少。
    以前家里壮劳力都出门了，老人做饭肯定会很省的。
    但现在不一样了。
    “多吃点。”
    春芳给他碗里夹了一大块肉。
    “工地上累。”
    “我又不缺肉吃。”
    阿强笑了笑。
    “你也要多吃。”
    “儿子！多吃菜！”
    阿强他爸喝了一口汤，放下碗。
    “阿强。”
    “嗯？”
    “那个工地，真的稳定吗？”
    “稳定。”
    阿强放下筷子。
    “爸，林总说了，等工厂建起来，大家都可以去当工人，而且还有很多工作机会，甚至当个农民，收入也不低。”
    “农民的收入也能和城里一样了？”
    “是的，跟城里差不多。”
    夜了。
    灯一盏盏亮起来。
    以前，村子里的灯是不会全亮的。
    为了省电费，天黑了之后，一家基本都只会开一盏小灯。
    整个村子都黑乎乎的。
    可是如今各个房间的大灯，全都亮了起来。
    阿强躺在床上刷著手机。
    被子是春芳白天刚晒过的，有太阳的味道。
    他儿子睡在他和春芳中间，四仰八叉的，小脚丫还搭在他的肚子上。
    阿强伸手把儿子的小脚丫挪到一边。
    这小子，怎么都长那么大了。
    他还记得儿子刚出生那年，他还在外地打工。
    回来的时候，儿子已经满月了。
    那时候，儿子见到他，嚇得哇哇大哭。
    满月酒办完，他又走了。
    阿强转过头，看著身边的春芳，她正一只手拍打著哄睡小孩，另一只手也在刷著短视频。
    阿强从背后搂住她的肩膀。
    春芳哼了一声。
    阿强贴著她的耳朵。
    “春芳。”
    “嗯？”
    “以后我不出去了，就在咱们村跟著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