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耀举起了准备好的材料，想了一下又放下了。
“王主任，与其说我们要做什么，不如说我们不会做什么。”
“我们不会圈地，不搞空壳，我们有自己的工厂，学校登记为非营利性机构，所有利润全部投入办学。”
虽然都是一些章程上写著的东西，但是在现场听这个年轻人斩钉截铁的重复，王主任没有打断，只是认真地听著。
“我们计划在镇里开办水果深加工厂、印铁製罐厂，培训的学生，毕业之后，直接进厂。”
“操作工，检验员，维修工，仓管，叉车。”
“这些岗位，每一个，我们的工厂都需要。”
“工厂建成之后，预计可以提供一百到一百五十个岗位。”
“另外。”
林家耀越说似乎越想到了什么，每一句话都带著浓浓的过往经歷的情绪。
“我们还有几个跟传统技工学校不太一样的专业方向。”
“现代农业，乡村电商，直播短视频。”
“王主任，我们这几个村，丘陵连绵，土地分散，水果收购价都不稳定，农民辛苦一年，碰上行情不好，就血本无归。”
“为什么呢？因为他们没有渠道，他们只能等收购商上门，被压价。”
“所以我们要培养自己的电商人才。”
“这是我们要做的乡村振兴。”
“林总。”
“嗯？”
“您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您投进去的钱，没有任何直接回报，还得继续往里贴钱，维持运营。”
“知道。”
王主任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了。
“林总，我也是做了非常多年的基层工作，遇到的问题也是非常的多，现实不像小说一样需要逻辑，有许多事情发生起来，往往让人摸不著头脑，我相信您回村创业，应该也经歷过这种情况。”
“民办教育这一摊子，那些大老板来找我，开口闭口都是產业振兴、报效家乡，但是合同一签，他们就开始研究怎么从学校里挖钱，补贴怎么套，学费怎么涨，学生怎么转手卖给劳务公司。”
“最后跑路后，受伤的还是老百姓。”
“所以，林总，您今天说的这些话，我必须问清楚，您是认真的吗？”
林家耀直视他的眼睛。
“王主任。”
“我是一个农村出来的孩子，我这辈子算帐算得多了，每一笔帐我都算得很清楚，这个学校，如果按生意来算，是赔本买卖。”
“但是我们办这个学校，不是为了做生意，我们办这个学校，恰恰是因为普通的老百姓，只靠钱解决不了问题。”
“只能靠教育。”
王主任久久地盯著林家耀。
办公室里的掛钟，滴答滴答地走著。
王主任站起来，伸出了手，林家耀连忙握上手。
“谢谢王主任。”
“別谢我。”
王主任合上材料。
“其实按照你们公司的投资额度，不管在全国哪个地方，相信当地的工作人员都会抢著把你们留下来，只是我们这个地方，太特殊了，被伤的太深，也伤人太深，我只是相信，这一回，我们镇上的孩子们，真的有福气了。”
“林总，希望您万事顺意，如愿以偿。”
走出县里，外面阳光正好。
林家耀站在台阶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马科长咧开嘴笑著走上前。
“成了？”
“成了！”
林家耀的声音都在抖。
“好！好啊！！”
马科长一拳砸在自己手心。
“今晚我请你喝酒！”
林家耀笑著摇头。
“还是我请你吧。”
……
海边，沙滩，躺椅，手机响了。
是堂哥林家耀。
林言懒洋洋地接起。
“喂，家耀哥？”
“阿言！办学许可批下来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开心得不行。
“哦，是吗？”
林言打了个哈欠。
“那真不错呀，辛苦你了，那接下来就开始建吧。”
“但是阿言，老师呢？学校开起来，得有人教书啊，得有人带学生操作呀！”
林言眨了眨眼，这不就是件小事吗？
“哥，你去市里的大学双选会转转，招几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回来，大学生好啊，有干劲，正好来给我们当老师，又能干活，又能带带镇上的小孩，我们给他们开个一万工资，他们肯定高兴的很。”
电话那头沉默了，隨便招几个刚毕业的应届生？哪有人创办学校靠应届生来创办的……
林家耀又开始脑补了。
“懂了！阿言他……他根本不是要招普通老师！而是借著招学生的由头，把学生的老师给挖过来，大学里的老师、教授隨便哪一个不都是社会普通人能接触到的最顶尖的人才呀！”
要去挖一个学校的灵魂人物！
林家耀越想越激动。
阿言这盘棋，下得太大了！
“阿言，我明白了！”
林家耀的声音都在颤抖。
林言：“……？？？你又明白什么了？”
“不，你不用解释！”
林家耀眼含热泪，仿佛已经看见了那个画面。
“你放心，不就是去拐一个老教授回来嘛！”
“我林家耀，必不辱使命！”
啪。
电话掛了。
嘟嘟嘟~
“……”
有县里的介绍信，然后再在学校微信公眾號里填个表格，林家耀很快就加入了双选会。
这是本市唯一的一所本科大学，机械工程学院的双选会现场。
体育馆里人头攒动，一排排企业摊位整齐排列。
一个孤零零的摊位。
【高县田村现招聘技工学校教师若干】
林家耀的目光，並没有落在那些来回走动的学生身上。
他的眼神锐利，扫过的是会场远处那些穿著教授袍的学校领导们。
“那位！”
林家耀心里给他们打上標记。
“白头髮，气质沉稳，应该是某个学院的院长……？
“中山装，背手而立，可能是某个副校长？”
阿言要的，绝对是这种人。
旁边的hr探头看了他一眼。
“哎，那个老板，你们摊位是不是没准备宣传单啊？”
“我帮你叫两个学生过去？我们这边人都满了，分流一下。”
林家耀礼貌地摆摆手。
“不用，谢谢了，我们公司有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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