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是怎么走出去的？”
林家晴想了一下，她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的女孩们。
“以前別人也跟我说，女孩子读什么书，赶紧嫁人才是正经事，身边的人都这么说，不停的重复，说得我自己都信了。”
林家晴笑了笑。
“后来我弟给了我一个机会，我就试了一下，试了之后发现，那些人说的，全都是放屁。”
两辆车停到了村口，他们的村子晚上还是黑黑的，她转过身，看著几个女孩。
“好了，到了，今天玩得开不开心？”
“开心！”
这一次，声音整齐了很多。
“那就好。”
林家晴推开车门。
“记住姐今天说的话，以后想喝奶茶了就来找我。”
接下来的几天，林家晴又联繫学校里面的老师，以游学的名义，轮流带村里面的一些女孩去了几次城市。
当然其中老师也推荐了几位农村地区特有的杀马特捞仔一起同行，他们虽然染著头髮，打扮著夸张的外表，但是据老师说，他们几个成绩还挺好，上学时也挺认真。
刘家，晚饭过后，刘叔和媳妇坐在院子里乘凉。
屋里，唯一的电扇呼呼地转著，儿子打了一天游戏，终於累了。
刘小慧洗完碗，正准备回自己那间小房间。
经过院子的时候，听见她爸跟她妈在嘀咕。
“那个媒人婆，又来打听了。”
“问啥？”
“问丫头的事唄，说马上毕业了，想趁著暑假先把酒席给办了，这两年先一起熟悉熟悉，等到了岁数就正式领证。”
“彩礼的事，你们谈了没？”
“谈了，人家说十万，多的没有了。”
“十万？是不是少了点……”
“你还嫌少？现在这行情，能给到十万已经很不错了，再说人家家条件好，人家开货车的……”
刘小慧靠在墙上，抬头望著农村清澈的星空。
“……那就…先收定金？”
“行，那明天就让媒人上门。”
刘小慧转过身，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房间倒是和哥哥的一样大，就是没什么家具，一张床，墙上贴著读书时写的课程表和几张同学给的明星海报。
旁边是一个红胶凳当床头柜，书包里，放著她的课本，还有前几天，林家晴塞给她的一张卡片。
卡片上写著技工学校的报名电话，地址就在中学对面，也快建好了。
其实她已经注意镇子的变化很久了，他在学校课间时，就喜欢在走廊往校门口那边看。
刘小慧把卡片拿出来，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她想起了那天在大学操场边看到的那些女孩，又想起了林家晴的样子，自信好看，手上没有老茧，皮肤乾乾净净。
然后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把手缩进袖子里。
躲进被子里，直到深夜她也睡不著，然后，她做了这辈子最出格的一个决定。
她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化肥袋，把自己的一些证件，衣服，课本以及这么多年攒下来的一千多块压岁钱塞了进去。
躺回床上。
等，等到所有的人声都消失。
乡村的夜晚，空气又闷又潮，稻田里传来一浪接一浪的虫鸣。
刘小慧从床上坐起来，她打开窗户。
她以前从来没有翻过窗户，但是今天，手搭上窗沿的时候，她几乎没有犹豫。
她背著书包，扛著化肥袋，走上了出村的道路。
月光很亮，像一条银色的带子，一直延伸到远处，夜晚的狗叫声很嚇人，她害怕有什么突然衝出来，她从来不知道夜里的路有这么长。
心臟砰砰砰地跳，但她没有停。
“明天就是周一了，开课就是住宿，只要躲进学校里，至少有五天，他们不知道，我跑去哪里，一直到技校开学，我都不回去了。”
只要有工作，就能有收入，刘小慧这样想著。
幻想著未来读书时会发生的一些事情，上午读书，下午学技术，说不定会有几个好朋友一起討论喜欢的东西。
刘小慧的脚步都轻快了起来。
但是村里的狗突然开始传染，一只接一只开始狂吠。
刘小慧开始大步跑了起来，直到她跑到村口那条国道，他看见村里开始亮起了手电筒。
刘家村离田村有几公里远，她开始在国道上狂奔，她从来不知道自己可以跑的这么快。
手电筒的光，在村子里晃来晃去。
“小慧！刘小慧！”
“往哪跑了？”
“应该是往村道那边去了！追！”
刘叔光著膀子就冲了出来。
后面跟著他媳妇，还有被喊声惊醒的隔壁几个本家亲戚。
三四个手电筒的光柱，在夜色里来回扫射。
“这个死丫头！半夜三更跑什么！”
“是不是跟哪个男的跑了？”
他们踩响了摩托车。
刘小慧跑到了中学门口的时候，双腿已经在发抖了。
她的脚后跟磨出了水泡，每跑一步都钻心地疼。
门锁著，她抓著铁柵栏，使劲摇。
“保安大叔，快开门！”
身后，摩托车的光已经照到了她的背上。
“站住！”
是她爸的声音。
“刘小慧！你给老子回来！”
刘小慧转过身。
车灯下，她的脸惨白惨白的。
她爸伸手就要拽她。
“你疯了吧！半夜三更往外跑！你想气死我啊！”
“我不回去。”
刘小慧的声音在发抖，没办法连成句，但声音很大。
“我要读书。”
“读xxx书！”
刘叔的手已经抓住了她的胳膊。
“你信不信我抽死你！”
“好了好了。”
她妈也赶到了，一把搂住女儿的另一只胳膊。
“跟妈回去，啊？好丫头，听话，妈不骂你……”
“不回去！”
刘小慧用力甩开她妈的手。
“我不嫁人！我要读书！”
“你！”
刘叔抬起了巴掌。
就在这时。
中学保安亭和马路对面的大楼，灯亮了。
马科长林家耀林家晴魏长风和学校的保安们从马路两边走了出来。
马科长站到了刘小慧和她父母之间。
“老刘。”
刘叔一看是马科长，气势矮了半截，但嘴上还硬著。
“马科长，这是我家的家事，我女儿半夜往外跑，我当爹的管她两句，不过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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