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春生压根不知道,家里人为了自己的亲事做出这样的决定。
这几天,他忙著在附近几个大队收麦冬,早上天不亮就出门,晚上九、十点才能到家,收来的麦冬也暂时放在家里,等第二天家里人帮忙收拾。
零零总总加起来,许春生一共收来了七十来斤麦冬。
家养干麦冬:六十八斤七两,计一百零三元
野生干麦冬:三斤四两,计十元三角
野生鲜麦冬:五斤二两,计九元四角
合计:一百二十二元七角
为了收这些麦冬,许春生还欠了不少“外帐”,有大姐的二十元,父亲的五十元,还有父亲找大伯家借的五十元。
农历二十五这天,许春生也早早起来了,只是今天没去收麦冬,他有其他的事情要干。
“景阳大队,找哪个?留啥子话?”电话那头传来接线员的声音。
这时的电话並不普及,基本上一个大队才有两部电话。
一部办公,普通人不能用,另一部就是方便村民来打电话的。
只是电话费贵,打一分钟要一块钱,也少有人打。
“找收药材的李大,让他……”许春生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李大啊,你等下,我让他自己接。”接线员说完就喊:“李老板,李老板,別忙走,有你电话。”
像李大这种四处收药材的,都会给大队接线员一些好处,可能是一包烟,也可能是一包糖。
拜託接线员把找自己的电话都记录下来,李大隔两天来一次,看看有没有自己的消息。
也是巧了,李大今早上正好过来看信息,许春生这才有机会和人接上电话。
“喂,哪个?”
“李老板,我这有七八十斤麦冬,在团结镇,麻烦你帮我带三亩多地的川麦冬苗子,二十七那天中午我们在县里车站见。”
“三亩地?行!你也別来县里了,过段时间我本来就准备去上乡收药材,提前几天来不影响,二十七我直接给你送到镇上,你在车站等我。”
两人倒是想再罗嗦两句,只是看著不断跳动的时间,都默契的掐著两分钟的节点,掛断电话。
接下来两天,许春生忙著给家里再垄一亩地的沟。
许家一共有三亩多地,除去房子周边的一亩地,留出来种些蔬菜,花生红薯啥的,其他的土地许春生都准备用收拾出来种麦冬。
中途许大伯来过许家,看他们的阵势,本来想劝他们少种一些,却被许春生说服,回家顶著一家人的压力,把三分地的沟,活生生刨到一亩。
转眼便是农历二十七——赶场(赶集)的日子来了。
一大早,大姐就將怀里的许么妹喊醒,“么妹,么妹,今天要去赶场哦,快起来。”
“嗯,大姐,几点了啊?”
“不早啦,再不起等会二哥哥去镇上不带你了哦~”大姐把许么妹抱出房间。
“要去,要去。”么妹趴在大姐的肩头,蹭了蹭眼睛,“哥哥起来没有呀?”
许春生伸手从大姐怀里接过许么妹,双手举著她往上顛了两下,把人放在自己脖子上,“你说哥哥起来没?你个小瞌睡虫。”
许么妹被逗的哈哈笑,用手扶著许春生的脑袋,“才不是,么妹勤快的很。”
在几姊妹的说说笑笑中,天色也渐渐亮起来了,许春生將装好的麦冬放在背篓里,又將装好的鼓鼓囊囊一大袋“草草药”放在上面,用绳子穿过背篓固定好。
在许春生老家,“姊妹”通常就是家里所有兄弟姐妹一起说的统称,比如三个娃就是“三姊妹”的意思。
天麻麻亮的时候,村里的人都陆陆续续赶集去了,还能听见几声约伴,打招呼的声音,只是今天最主要的事情是在车站等李大交货,不用急著去镇上。
因此几姊妹在家里餵完鸡和猪,还吃了早饭,见天大亮了才出门,一路走走停停,路上都没见著什么人。
顺著土路走去街上,还没走到街头,一阵闹哄哄的声音钻进耳朵,依稀能听见
“我多买两斤,相因点。”
“叶儿粑,叶儿粑。”
“打镰刀,打菜刀,打锄头嘍!”
……
路两旁摆满了摊位,竹箩筐、蛇皮口袋堆得到处都是,许春生让大姐牵著么妹去逛逛,自己背著背篓穿过拥挤的街道,穿过热闹的农贸市场,向车站挪去。
许春生到车站的时候,就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在农贸市场入口守著自家的小摊,摊位上放了两个口袋,一个是自家做的咸菜,另一个是饱满圆润的黄豆。
“小伟妈,小伟。”
许春生背著背篓走到他们旁边,“你们这么早啊?”
小伟妈妈看见许春生背的东西多,赶忙帮著他把背篓放在地上。
“誒,不早,不早。”
小伟妈有些侷促,“小老板,我在家刨了小半亩地的沟,要麻烦你给我赊一些苗子,还有就是,就是……”
许春生见小伟妈妈就是了半天也没说出后面的话,就问:“就是什么?”
“老板哥哥,你可不可以给我们签个字?”
一旁的小伟鼓起勇气说著:“你要保证明年要收我们家的麦冬。”
小伟和小伟妈妈心里都在打鼓,他们害怕许春生生气,也害怕他们一家人今年花时间栽了这么多麦冬,如果明年麦冬卖不出去还如何是好?
听见是这么个要求,许春生也不生气,因为他知道麦冬肯定会涨,就算自己不收,后面有的是人抢著收。
“小问题,我一会儿写给你们。”许春生爽快的答应著。
不多时,大姐带著许么妹找到许春生,“吶,你哥在这呢,那你跟著哥哥在这儿,我去买东西哦。”
“嗯!”许么妹重重点头。
“怎么不和大姐去赶场呀?”许春生结果许么妹说著。
“因为我已经赶过场了啊。”许么妹指著自己头上粉色头花,有些得意的说著:“是么妹自己挣得钱买的哟,现在轮到二哥哥去赶场了呀,我来看东西!”
“真的吗,那我可真去了哦。”许春生问道。
“真的,真的,赶场可好玩了,二哥你快去。”
许么妹把哥哥向外推,她觉得自己可真懂事。
“那行,我就去一会儿,你就在这里別动。”
许春生拜託旁边小伟妈妈帮忙照看一下许么妹,便去买纸笔了。
倒不是专门为了写字据去买的纸笔,而是许春生觉得自己应该有一个专门记帐的本子,这几天收回来的麦冬都是用木炭写在墙壁上,一点也不方便。
“哟,这不是许么妹吗?在这干嘛呢?”
钱俊伟一把扯住许么妹的辫子,“喊声姐夫听听。”
钱俊伟此时还不知道许父要找他钱家,谈许春花考虑嫁给他的事。
他现在这样作弄许么妹,只是有意让其他人觉得许春花会嫁给他,既而造成一种既定事实,达到许春花想否认都有口难辩的效果。
在他看来,至少这样让別的適婚青年不好再接触许春花。
“什么姐夫?你快放开我!”
许么妹把自己的辫子往回拽著。
“等以后你姐给我当婆娘,我就是你姐夫了,快先喊来听听。”
钱俊伟撒开许么妹的头髮,在么妹头上弹了个脑瓜崩。
许么妹瞬间痛红了眼,抓住钱俊伟的手一口咬了下去!
“啊!”
钱俊伟惨叫一声,一把將许么妹推开,“你个细娃儿,看我不收拾你。”
钱俊伟说著,就作势要去打被他推倒在地的许么妹,许么妹看著钱俊伟举起的巴掌,嚇得用双手捂住头顶。
过了一会儿,没有疼痛感袭来,许么妹悄悄抬头看去,就见钱俊伟正揉著腰从地上爬起来,疼的齜牙咧嘴的。
原来是小伟见许么妹被欺负,悄悄从背后衝过去,狠狠用头顶向钱俊伟的后腰,这才让他摔倒在地。
“你个小批崽子,你敢撞老子!”
钱俊伟抬起脚就踢过去,却被身前的小孩灵活闪开了。
“偷娃儿啊,这个人要偷娃儿啊。”小伟边跑边喊。
这个声音让嘈杂的街上安静了两秒,下一刻四周的人群都围了过来。
钱俊伟被这阵势嚇到了,慌忙解释著,“不是,我不是偷娃儿的。”
接著,钱俊伟就又指著地上的许么妹说:“许么妹儿,你说你认不认得我。”
“认不到!”
这时,人群中不知谁说了句:“管他认不认得到,抓去派出所就晓得了。”
说完,人群里走出来几个热心的大哥,不顾钱俊伟的挣扎,扭著他胳膊就往派出所去。
见没事了,人群才渐渐散开。
“伟儿!么妹!”
小伟妈妈这才有机会从人群后面挤进来。
等许春生回来见到的就是小伟妈妈,抱著两个小孩在那里安抚。
“哥,么妹不要钱俊伟当姐夫!”
许么妹红著眼大声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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