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母这话,让游小霞和他爸都眉头紧皱,像是严重亏损了什么一样。
“就是,二娃是要干大事情的,咋个能因为地里的活给耽误了。”
“那他许春生现在在干嘛?”
游父忍不住沉声问起自己女儿来。
“他们家好像在种麦冬。”
游小霞回道。
“不来帮忙干活,去种什么麦冬?”
“那东西这么多年也没见著能卖个好价钱,他们许家哪根筋没搭对,去种那挣不了几个钱的玩意儿?”
“脑袋被驴踢了吗?”
游父说后就站起身来,对自己女儿说:“你下次再去见见他,告诉他,他只要肯先给一半彩礼钱,就可以先订婚!”
接下来的几天里,许家人陆陆续续將所有麦冬苗子都栽进了地里。
许春生也抽空去把收麦冬时没结清的帐,都给结清了。
托天老爷的福,自开始栽麦冬第二天开始一直都是阴天,今日甚至下起了细雨,带来丝丝凉意。
此时,许春生正顶著绵绵春雨,站在弯头的田埂上,看著自己的“江山”,仰头深吸一口气,感受这雨雾洒在脸上,多日的焦灼,也被熨帖抚平,心绪渐渐安寧。
许春生走进田间地头,观察前几日种下的苗,能看见有些苗已经在抽新叶,黄绿色的叶子正在努力向上迎接它的春天。
许春生亦是如此。
许家的地主要集中在“三块包”、“弯头”和家附近的几块地。
村里的地都是这样,没谁家的地是连在一起的,大家都是一部分挨著家,一部分远一些,还有一部分靠近林地。
此刻许春生带著草帽准备去更高更远的地“三块包”,隔得老远就看见“稻草人”在雨里上下点头,更有甚者头身分离,剩下个光杆在雨中罚站。
“稻草人”其实就是棍子加烂塑料做的:
隨便找一根人高的木棍,在上面系上破得不能再破的塑料口袋或者塑料薄膜,再找几个合適的地方插进土里,最后用几块石头压住脚,用时短且高產的“稻草人”就做好了。
其实雨天不適合来做这个,许春生这样做,只是为了让自己心安,不那么焦虑。
他不焦虑麦冬卖不出去,他焦虑的是除了麦冬,自己能干什么,更確切的说是等麦冬收成的这一年间自己该干什么?
许春生踩著湿土,小心避开麦冬苗子,去拯救这些低仿冒牌货。
因为这块地靠近林地,保不齐就有什么小动物来吃嫩苗,有时前一天刚点上的粮食种子,当天晚上可能就被小动物刨出来吃掉了,所以要经常去看,隨时注意补种,这种情况一般持续到天气再温暖一点,蚯蚓蟋蟀这些小东西更多之后,就会减少许多。
许春生正在把刚捡回来的塑胶袋往棍上栓的时候,一道声音打断了他的动作。
“许春生!”
“我爹说了,你家只要拿一半彩礼出来,我们就可以订婚!”
游小霞这时出现,淡淡地喊了一声许春生。
游小霞以及家里人,是真舍不下许春生这个免费劳力,以及偶尔送来的一两块钱。
所以,她爹才会做出让步,提出拿“一半彩礼”就可以订婚。
游小霞也不得不再次主动来找他,但她这么说完后,就没再多言,只依旧挎著一张冰块脸。
她以为,自己家做出这么大的让步,许春生就会像以前一样巴巴的凑过来。
许春生只蔑了一眼游小霞,没有搭理她,还是干著自己手里的活。
这时,坡下缓缓走来一人。
这人越过离他更近的游小霞,顺著地里的小路朝上走,离许春生还有一两个田坎停下脚步,笑著问:
“小同志,在忙活路呀。”
许春生把手里的袋子用“鸡屎藤”缠了几圈繫紧,循著声音朝下看去,接著嘴里积极回应著:
“是啊,拴些口袋薄膜赶雀子。”
许春生抬头看见,这人正打著一把藏青色的尼龙伞,朝自己笑著打招呼,还背著个布包,露出光洁的下巴和半个鼻子,以及一只胸前挺得笔直的钢笔。
男人把伞往后扬了扬,雨点打湿了他的镜片,让他不自觉的眯起了眼睛。
“劳烦你,我问个路,去古山小学校咋个走,我看再往上走就是林场了,一路上也没看到。”
许春生找了棵长在石板缝里的杂草,当成擦手布,在上面擦了擦手,对下面的人说著:
“小学校啊,你可能在下面那个岔路口走错了,走下面那条路走才能到学校。”
“你等我一下,我也准备走了,等会要路过那里,我给你指路。”
许春生干了半天也就拯救了两个“稻草人”,瞬间也不想整了,况且自己也明白,这活雨天压根做不了,在这里也只是消磨时间罢了。
“誒,好,麻烦同志了。”
游小霞见许春生一直不理自己,反到一直在和一个不认识的人说话,脸色越发难看:“许春生,我的话,你没听见吗?”
“我已经跟你们说的很明白了。”
许春生只丟下一句话,就主动笑问著眼前这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男子:“走嘛,你去小学是做什么呢?”
现在偷小孩的人多,別看这人穿的周周正正,但只要是个生脸进村,村民看见了,也会多问几句。
男人解释道:“我是新来的小学老师,本来应该下学期再来报导,前几天你们大队的干部和我说学校老师不够,我这才提前过来的。”
男人整个肩膀都放鬆下来,他第一次来许家村,一路问著路走来,走到古山大队的时候,有人和他说:
“你看见那条路没有?跟著走,一路往上爬,到许家村了你就能看到村小了。”
指路的人没说错,只是忘记了今天不仅下雨,还起著雾,他就没看见学校的位置,所以就一直往上走,只是比较倒霉的是,“三块包”这个位置没有人家,这里的地不平坦,起起伏伏不適合建房,所以才得到一个“三块包”的別称。
许春生也不从小路老老实实走下去,伸手握住地边的一颗桑树桩,就从坎上跳下去,又在路边找了块石头,磨掉鞋底的泥。
只是听这男子说到这里,许春生来兴趣了,他转头看了男人一眼。
这人眼镜底下的眼睛透露著一种清澈,不用依靠多活几十年的经验,许春生都能判断出,这人说的是真话。
“老师啊,老师好啊!”
许春生直直的看著唐昌平,他有一个很“成熟”的想法。
游小霞这里见许春生竟然真的绕开自己,有说有笑的跟著那陌生男子离开,完全无视自己。
顿时一股热意衝上头顶,丝毫不管平时端著傲著的架子,咆哮起来:
“许春生!你个龟儿子!你跟鬼结婚去吧你!”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