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网,等待,收网,又过去一个小时。
“哎!回去吧。”阿强看著收上来的两张空网,嘆了口气,“今天看样子是白跑了。”
林水生没说话,脸上的褶子堆在了一起,失望地看向了另一边。
林东山却没有动,
他盯著西边的海面,
眼睛眯起来。
海面上有一个黑点!
很小,隨著波浪一上一下的。
要不是他一直盯著,根本不会注意到。
“强,你看那边!”
阿强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眯著眼看了半天。
“好像是个箱子?”
黑点越来越近。
確实是往他们这个方向漂的,速度不快,但方向很正,像是算好了一样。
“过去看看。”
阿强打舵靠过去。
距离越来越近,那个东西的轮廓越来越清楚,
是一只小木箱,半浮半沉地漂著,箱体上缠著水草,外面裹著一层防水油布,油布破了个角,露出里面的木头。
林水生盯著那只越来越近的木箱,喉结动了一下。
“阿山。”
“嗯?”
“你说的往西……”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就是这个?”
林东山看著那只箱子,摇了摇头。
他也说不清楚,他只知道手心里的那股劲,一路把他们引到这里,然后这只箱子就出现了。
如果真是这股力量引导他来的,说明这股力量,不仅会帮助他获得渔获,上次是花蟹,这次是箱子,下一次......指不定还会捞上来什么东西。
“水生叔,阿山,捞,还是不捞?”阿强回头看林水生。
林水生眯著眼,没说话。
三个人各怀心思,眼定定地看著木箱漂到舢板边上,轻轻撞了一下船身,发出一声闷响。
大家都同时想到了最近风头很大的那件事。
阿强咽了口唾沫,比刚才更急了。
“到底捞不捞?”
林水生蹲下来,盯著那只箱子看了很久,水草缠著油布,油布裹著木头,木头上隱约能看到一行印刷体的字,被海水泡得有些模糊了。
他伸出手,摸了摸箱子。
“虽然我没见过,但是这箱子,和码头上那些人说的私货的的样子一样......”林水生缩回手,陷入了沉思。
一旁的林东山也並没有急著去捞。
按照他上辈子的经歷,在海面上遇到掉落海面的货物的事情不算少,这样的事对渔民来说也不少见。
要不是最近那阵抓私货买卖的风吹得紧,他和阿强,绝对不会犹豫的。
眼下,他顾及的不是疍家的规矩,而是林水生守了一辈子疍家信仰。
他知道,林水生此刻,必定也在纠结这个。
“阿爸,要不,我们回去吧?”林东山试探道,说著,还故意做样启动引擎。
“等等,阿山。”林水生按住了林东山的手。
他的嘴角微微颤动,问了一个问题:
“如果这是私货,可以......搞到多少钱?”
阿强的眼睛一亮,道:
“……要看是什么。电子表的话,听说一块能卖几块到十几块,大牌子就可以卖几十块!这一箱,少说几十块表,多了上百。”
林水生另一只手紧紧地抓著船舷,喉结又动了一下,他蹲下去,又摸了一遍那只箱子,喃喃道:
“海阿公送来的。”
“什么?”林东山没听清。
“阿山,这是海阿公送给你的!”林水生把声音压得很低。
林东山明白了,他和阿强交换了一下眼神,阿强立马下了一个鉤子,把箱子牢牢固定在船边,试图拖上船。
“不行,太重了。”阿强手上的青筋爆出。
林水生一下子跳到阿强的船上,两个人一起往上拉。
箱子沾了水,船又不够大,隨著海浪拍打,船却摇摇晃晃地,人根本使不上劲。
就在这个时候,远处的海面上,一艘快艇在海面上飞驰,
他们心里很清楚,能在这个年代里开上快艇的,不是那些走私的,就是海上巡逻队!
“是巡逻队还是……”阿强扭头看了一眼,声音发颤。
林东山盯著那艘快艇看了几秒,艇身灰色,没有刷编號,虽然远,但是可以看得到船头站著的两个人穿的是便装,不是制服。
“搞私货的!”
“你怎么知道?”
“巡逻队的快艇有编號,艇上的人穿制服。这艘没有。”
快艇速度极快,船头劈开的浪花白花花一片。
艇上的人似乎注意到了他们,一个人抬起手指向这边,另一个人转身朝驾驶舱喊了句什么。
“阿山!”林水生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低沉急促,“別捞了!”
“到手的鸭子还能给人抢了?!”林东山狠狠说了一句,接著转向林水生,“阿爸,把烟点上。”林东山低声催促道。
“什么?”
“点上烟,坐到船尾去。阿强,你继续拉,慢慢拉,別急。”
林水生愣了一瞬,然后明白了。
他掏出自己卷的散烟,又摸出火柴,划了两下才划著名,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他鼻孔里喷出来。
他转身走到船尾,蹲下来,背对著那艘快艇,像是看海。
这批货无论是什么,只要被他们发现了,肯定不会留给林东山,
要在他们看清楚之前,把箱子捞起来!
林东山二话没说,扑通一声跳到了海里!
他潜到箱子的下面,用力一托,把箱子托高了十几公分,
阿强反应也很迅速,用力一拉,就把箱子拖到了船上,又拿来防雨布,一下子把箱子盖住,又把网铺在了上面!
快艇越来越近!
已经能看到艇上人的脸了!
快艇在距离他们不到三十米的地方慢了下来,艇上一个精瘦的男人站在船头,手搭凉棚,眯著眼往这边看。
林东山从水里浮出头,没看他。只是慢慢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手搭在船舷上,没急著往上爬。
他就那么泡在水里,半个身子靠著船,像是游累了歇口气。
快艇上的精瘦男人盯著他们看了几秒。
阿强蹲在船板上,慢悠悠地收著那张空网,嘴里还嘟囔著:“今天又白跑了……”
林水生依旧背对他们,吐了一口烟,忽然扯开嗓子唱起了咸水歌:
“左湾右湾,金洲近海近山。有女不愿嫁落金沙湾,年年水咸,食水要担……”
精瘦男人表情一下子放鬆,“切”了一声,收回目光,朝驾驶舱摆了摆手。
引擎重新轰鸣,快艇划出一道弧线,朝东边去了。
林水生的咸水歌还在唱,声音是抖的。
快艇的影子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海平线上。
阿强一屁股瘫坐在船板上,大口喘气。
林东山从水里翻上来,浑身湿透,坐在船舷上,水顺著裤脚往下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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