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日当空,树干上一只秋蝉鸣得聒噪。
而在蝉鸣声中,一只螳螂隔著一丈远,举著螳臂缓缓逼近。
又在螳螂背后,一只黄雀敏锐的注意到正在移动的螳螂。翅膀一扇,飞扑而来,利喙狠狠的啄下。
同时,就在黄雀大快朵颐时,一条隱藏在树色中的褐色长蛇,冷冷的吐出了信子。
它蛇身弓起,张著血口眼看就要朝黄雀咬去。
——邦!
忽然,一桿粗木棍猛地朝蛇头砸下,砸出了一声闷响。
蛇被敲得似乎有点懵,缩成一团,尚且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而接下来迎接它的,是第二棍、第三棍,第四棍......
直到它呜咽著彻底动不了,那挥舞的棍子才终於停下。
“三角蛇头,褐斑成环,竟然是条七步蛇,今天运气还真不错。”
七步蛇,蛇毒可入药,蛇皮可製衣,蛇肉还挺鲜,至少能卖九十文。
陈洛惊喜的收起棍子,又从怀里取出絛子,將蛇头熟练的捆死,然后扔进了背后的竹筐盖好。
隨即看了眼天色,即將日落西山。
差不多该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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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背上竹筐准备下山,手里握著柴刀,路上时不时要砍一些挡路杂枝,偶尔心里还有些感慨。
因为一场交通意外,穿越来到这方世界才一年,竟然已经慢慢习惯这样的捕蛇人生活了。
谁敢信他前世是那种天生恐蛇的人?
当然,现在其实还是有些恐蛇的,这玩意儿太危险了。
神经质、善於隱藏、毒性强、速度快……真让人防不胜防。
比如前身世代以捕蛇为生,留给他的记忆全是家传的捕蛇技艺,却仍逃不过被蛇毒死的命运。
包括前身父母,也是失手命丧蛇口,留下前身一介孤儿。
没错,溺水死的人大多都会游泳,被蛇毒死的,大部分也都是像他这样的捕蛇人。
如果不是在封建社会谋生著实太难,家里又没田没存粮,他绝不愿意干这一行。
感慨著,陈洛轻车熟路的穿过一片树林,一条山路的轮廓逐渐清晰起来。
再沿著山路下山,很快见到一处用高木栏配合砖瓦简单围起来的关卡。
关卡每隔几十丈还有一座哨塔,隔著很远能望见哨塔上执勤的山卫。
山卫,顾名思义,就是防止山中野兽,乃至妖魔衝过山关的守卫。
陈洛来到山关出口,木栏前是一名身穿山卫轻甲的中年壮汉。
“刘大哥。”他打了声招呼,因为他频繁登山,自然与山卫有所熟悉。
“下山回家了?”
“嗯。”
刘正山不苟言笑,瞥了眼陈洛身后背的竹篓。
不需要再多说什么,陈洛便会意的將竹篓解下,递了过去。
刘正山拿起竹篓,认真清点著里面的猎物,“黄花蛇、三文蛇、黄花蛇,七步蛇......等下。”
他忽然皱起眉,神情一肃,指著竹篓底部,“底下这只...山猫是怎么回事?”
刘正山手指的,是竹篓底部一只通体黑毛的山猫。
但见那山猫脑袋沾著血跡,闭眼闔嘴,脸是奇怪的血红色,嘴下还露著一尺长的獠牙,看著很是怖人。
“在南山溪边看到的,应该是被什么天敌咬伤了,死在了那边,我看好歹是块肉,准备回家燉了吃。”陈洛解释道。
对於方才刘正山的谨慎检查,他很配合。
毕竟山卫的职责,本就是为了杜绝一切妖魔活物踏入人类棲息的县市。
且,就在一月前,县里还突发了一场兽潮,领头的据说还是一只山妖,趁夜袭击城县,吃人猎食,把城县搞得一片狼藉,山卫更是伤亡惨重。
大傢伙的神经,到现在都仍是不敢有一丝鬆懈。
而他竹篓里的山猫,赤面獠牙,光看著就不像善类,自然会引起山卫一番重视。
刘正山不置可否,又认真查探一番,確认这猫是死物后,才鬆了口气,“没问题,走吧。”
陈洛没有走开,而是从兜里拿出一株带著根的草,“这个草药刘哥你拿著。”
刘正山没有接,而是皱眉,“给我这个作甚?”
“又不是给你的。”
陈洛耸耸肩,“你们那山卫的王嵐不是前些日子巡山被山虎抓伤了么,这草药能治,碾碎了掺点水敷在伤口就行。”
刘正山一愣,点点头,接过了草药。
捕蛇人要应付各种蛇毒,往往善药,既然陈洛说了有用,那就是真的有用。
“你在义塾练武练得如何了?”他又问道。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陈洛嘆气:“老样子,还是没什么进展。”
“习武是水滴石穿的事,更何况你本就底子不好,不要轻易放弃。”
刘正山拍了拍他肩膀,语重心长,“捕蛇不是过日子的长久之计,爭取早日加入我们山卫。”
“我晓得的。”陈洛笑了笑,山卫这份职业虽说也存在一定危险,但俸禄很高,確实比捕蛇更有前途。
出关后,又沿著小道走了小半个时辰,才终於回到城县。
他所在的城县名为青山县,因为连带著下面好几个村落三面环山而得名,只有一面谷壑道连通著几百里外的一座上县。
其余三面,山外连山,迷障蔓延上千里,无人能说清內里盘踞了多少妖祟野兽,总之是一眼望不见头。
而走上县道,入眼所见,又是满目狼藉。
由於数月前的山妖夜袭,至今都能看到不少灾后留下的断壁残垣。
坍塌的房屋连成一片,断裂的梁木与瓦砾混叠成堆,有的甚至只剩一片焦黑地基,破烂的青石板路沾满泥污。
如果是大户人家还好,自有钱去买砖瓦请力工修缮。
至於一些贫穷农家,就只能在废墟中麻木著脸,宿天席地。
甚至在一些角落,还有没来得及清理的发黑血跡,也不知道属於妖兽还是人类,刺鼻的腥臭吸引了大片苍蝇。
陈洛早已看惯了这副场景,但此刻仍是感到有些不適。
来到收山货的铺子前,他將猎物悉数卖掉,只留下那只山猫。
没办法,山猫不像兔子飞禽,肉极腥膻,也没啥营养,甚至还不怎么吉利,卖价还比不过两块笼饼。
不如自己燉了吃。
一条七步蛇,一条三文蛇,三条黄花蛇,一共卖了140文。
由於侥倖抓到七步蛇的缘故,比往日挣得要多极多。
陈洛小心的收好银两,背起竹篓,但没有即可回家,而是沿著县道向东边继续赶路。
约莫走了小半个时辰后,前后与他同路的行人越发的多,其中有不少人像他一样背著竹篓或者扛著农具什么的,一看就是刚忙完各自的农活但並未回家,三三两两向著同一个方向赶路,几乎形成一条赶集般的人流。
“阿洛!”
正在这时,身后忽然有人叫住了他。
陈洛回过头,看见是一名扛著锄头的青年,正兴冲冲的朝他跑来。
“是阿粱啊。”他笑著打招呼。
青年名叫周晓粱,是前身小时候的玩伴,两人关係颇好,平时忙完生计后经常一起在武塾习武。
而眼下,他和周晓粱,包括前后同路的所有行人,基本都是前往武塾的。
周晓粱跑过来和他並肩,问道:“今天在山上的收穫怎么样?”
“还不错。”陈洛嘴角上扬,看了眼他扛在肩头的锄头,“你呢,今天怎么这么早就耕完田了?”
周晓粱家里有几亩田,不需要像他这样每天往山里跑。
“那可不得早一点,昨天我就稍晚了些,一不小心错过了武塾的晚练,结果看门的都不让我进去!”周晓粱抱怨道。
陈洛莞尔一笑,“武塾有晨、午、晚三练,晨练和午练是为那些筋骨未开的小孩子准备的,唯有晚练,能让我们这些白天忙著挣钱的大人有时间练练武,就这你还要迟到,错过了能怪谁呢?归根结底啊,还是你对习武不够重视,而且昨儿也不是你第一次迟到了吧?”
“就你懂道理。”周晓粱瞥了一眼过来,“你这一年下来每天都跑来练武,从不缺席,如此勤苦,想来肯定有些什么长进吧?”
陈洛顿时笑不出来了,有些鬱闷的加快步伐赶路。
“哈哈,你別著急呀。”周晓粱嘿嘿笑著赶紧跟了上去。
两人混在人流队伍里,最终抵达一处府邸的门前。
同时在他们对面,还有另一条人流长队,自东向西而来。
於是,以该府邸为中心,两边人流在府邸前聚集。
好在府门阔大,人头攒动却又並不拥挤,且无人喧囂,大家自发排成了两条长队,乱中有序的缓缓入府。
透过两队人流,能望见府门前两竖合抱之粗的樑柱,柱身批有一副对联,上联,濯足沧浪水犹寒;下联,振袖何曾忘苍生。
以及府门正中的牌匾,上书四个大字,正阳武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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