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陈洛离开后,妇人转向许药师,莞尔道:“没想到你这吝嗇的性子,竟然还真捨得把淬骨药给那后生。”
“一袋药罢了,留著也是没用。”许药师冷哼一声,“况且他拿了药,要是想淬骨,还得看他有没有这个本事。”
“药有问题?”妇人顿时蹙眉,“夫君,虽说那后生確实有些鲁莽,却没必要这样。”
“那倒不是,我许大福还不至於用这种手段,”许药师微笑著看向妇人,“夫人且宽心,药是真淬骨药,只是尚且还没兑镇痛的轻水兰而已。”
“没兑轻水兰?”妇人有些惊讶,“那岂不是...”
“没错,我痛死他。”
许药师冷笑,“算是给他擅闯武馆的惩罚了,这淬骨药,他若是敢用,定叫他痛不欲生,他若是不敢用,转而还敢卖与他人,我就隨便杜撰个偷盗的罪名,喊官府关他几年长长记性。”
“可是。”妇人仍有些担心,“若缺了轻水兰镇痛,会不会伤及根本?”
“无妨,淬骨之痛,尚在人体极限之內,不至於出什么岔子。”许药师摇了摇头。
“那就好。”妇人这才宽心,隨即忍不住一笑,“其实你若对他不喜,直接拒绝了他便是,本不必如此多费一番周折的。”
许药师哼哼道:“那还真有点捨不得。”
妇人不解,“捨不得?”
“咱青云武馆立在这里这么多年,人人都知道这里面是武学进境之地,甚至还有人谣传这武馆里面住著神仙,却从没有人敢进来求一份机缘,这后生可还是头一个。”
许药师说著,眼中掠过一丝兴味,“他还说现在没希望报答我,言外之意不就是有自信以后有资格报答我?这般又狂又胆大的,虽然不討喜,倒確实有趣。”
妇人顰了他一眼,“就像你当年一无所有,却大言不惭的求著我爹要拜师一样?”
许药师嘿嘿一笑。
“对了,上次卖给立诚武塾的淬骨药,收了多少银子?”妇人问道。
“有三十两。”许药师道,隨即想起什么,猛地一拍脑门,“那就凑够100两了,可得快点给咱汐儿寄过去,绝不能让她在上县吃了苦!”
妇人看著他急匆匆跑开的样子,摇头一笑。
另一边,青山县西郊。
陈洛回到家,托著腮,望著面前的一块固体黑泥沉思。
这黑泥就是那红袋子里装的所谓淬骨药了,闻起来没有味道,乍一看都不像是药。
之前在武馆时,他有些激动,尚且没想太多。
但现在一想,却越想越不对劲。
要知道,他其实是没有半点把握能求到这淬骨药的,地位相差太大,实在是没啥好办法。
但心里又始终不甘心,没办法,就直接用最简单的方式,直接找上门求药了。
这样就算被拒绝了也没事,反正自己也尽力了,就权当给了自己一个安慰。
所以他其实是没有抱有任何希望的,完全是破罐子破摔,甚至连个什么谢礼都没准备。
但是出乎意料的,竟然还真的给他求到了?
简单得有些匪夷所思,反而让他有些不敢动这块黑泥了。
陈洛不理解,明明那许药师刚开始对自己態度挺差的,却为何又肯给药?
“这药应该有问题。”陈洛自语,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比较合理的解释。
但其实也不够合理,要是那许药师想害他,又何必给他有问题的药,直接把他押进官府或者乾脆不给他药不就好了。
“总不能在药里下毒吧。”他喃喃,可转念一想也不对,且不说许药师没必要下毒,当时这药也完全没有下毒的机会。
再者,当时那妇人给自己药时,神色如常,所以他猜这药大概率是吃不死人的。
“算了,试了再说。”
陈洛一咬牙,按照许药师所说的,从那块黑泥取了八分,然后烧水倒入澡盆,再將那黑泥扔水里。
却见药块入水即化,一澡盆的水很快变成了浑黑色,伴隨著一股浓郁异香。
若是没这香味,简直像一滩污水。
“这个世界的药,色相怎么都这么不堪。”陈洛腹誹,之前那壮气血的鹿茸鹿角也是这样。
待水温降了下来后,他不再犹豫,直接脱衣服泡了进去。
很快,一股温热感席捲全身,但就像普通的泡澡,似乎没有什么问题。
但紧接著,一股疼痛感逐渐袭来。
起初还只是微微的刺痛,像蚂蚁的啃咬,陈洛没有在意,但很快的这股痛感愈发强烈,到最后身子骨就像被锤子锤在身上每处骨骼,且力道越来越沉,陈洛这才发觉不对,连忙跳出了药液。
儘管及时从药液脱身,但那股残留的剧痛仍是让他呲牙咧嘴。
“怎么会这么痛...”陈洛疼痛中尚且有些不解,隨即他忽然明白过来,“莫非这就是那许药师肯给我药的原因?”
他愣了一下,隨即陡然间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牵动了筋骨的剧痛,但他仍是忍不住想笑,看起来有些滑稽又有些病態,“哈哈哈...”
陈洛原本一直怀疑为何那许药师会给自己淬骨药来著。
现在看来,出於某种原因,使用此药必须承受非人的剧痛。
但这也恰恰证明,这淬骨药大概是真的!
只要药是真的,那他的目的就达到了。
至於这点皮肉之痛...
“不过淬骨洗髓之鸣响耳!”他再度一笑,找来一块擦脸麻布,塞进嘴里狠狠咬紧,目光露出决然之色,毅然跳入了淬骨药液当中。
没多久,那股剧痛再次袭来,仿佛铁锤砸在四肢百骸的每个角落,越锤越重,痛的陈洛几欲昏死过去,但淬骨药中又似乎有某种提神醒神的物质,让他始终保持著清醒,清醒的承受著近乎每一寸骨骼被碾碎重铸的痛苦。
如此煎熬了半个时辰后。
兴许是伴隨著药力逐渐被吸收,疼痛感逐渐散去,也可能是已经痛麻了,当陈洛爬出澡盆时,眼神呆滯,半翻著眼白,踉踉蹌蹌爬到床上瘫倒,身体还间歇性的时不时抽搐一下,像是中了风。
等他彻底恢復神智时,外面天已经黑了。
“我还活著...”陈洛在黑夜中喃喃,他此刻万分確切的明白了“死去活来”这个词的真正含义。
这淬骨是真痛啊!简直就像刮骨疗毒,浑身骨骼打碎了重组一样!
陈洛现在回想起那种感觉,都忍不住一个抽抽。
好在是熬过去了。
他休整好后,立马检查自身状態,却发现並未有如气血提升时的那种神清气爽感。
有的,只有一种久痛后的酸软,像是刚做完一整套大保健。
他起身去到后院,点燃烛火。
昏黄光晕下,陈洛尝试运起九阳劲,一拳挥出。
“顺畅了!”他惊喜。
这一拳打出,就像淤塞的河道被骤然疏通,劲力流转的畅快感难以言喻。
这不同於见微知著那样,是一种通过洞见而有意识控制的主动提升,也並非气血提升那样是身体恢復完满状態而导致的提升。
筋骨提升所带来的,更像是一种浑身经脉骨骼尽数协调顺畅的提升。
他能感觉到自己每一拳的挥出,不需要他去刻意控制,臂膀自然而然的就少了很多多余的颤抖和迟滯,不再是他通过意念、血肉去勉强驱动劲气的迴旋凝缩,而是筋骨也开始发力,像一个槓桿一样,高效地支撑、放大自己的血肉之力。
所以方才那一拳,与其说是顺畅,不如说是让他感到了自身一种强大的、充满潜力的根基。
相比收穫,这点淬骨之痛显然是值的,陈洛脸上露出丰收般的喜悦,隨即又练了许久,也开始更彻底的明悟了自己筋骨的提升。
“其实提升幅度不算很大。”陈洛自语,“毕竟这才第一天药浴。”
只是体感上提升巨大,原因在於他原本的筋骨太弱了。
以宋若葵为例,假如她的根基是100点,加上5点,便是105点,只能说聊胜於无。
而他自己,原本根基是1点,加上5点就是6点,相比基数,体感上的增幅自然显著。
而若是真的想要將这种筋骨提升彻底稳固下来,还是需要接下来不停的药浴和巩固。
如此,陈洛接下来的时间,都是靠嗑药度过的。
白天睡醒习武,午时淬骨药浴,痛到傍晚才恢復意识,醒来后偶尔会去武塾洞见,饭后再嗑鹿茸鹿角,带著旺盛气血再练武消化。
每日如此,期间淬骨药逐渐见底,並且淬骨之痛逐渐没那么难以忍受时,陈洛知道自己的筋骨已经达到淬骨药能提升的极限了。
与之相应的,青血鹿的补益气血之效也近枯竭,他气血来到了常人该有的极限。
半月后,破至三重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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