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整,死亡之神教会的祷钟准时响起。它不仅指引信徒们晨祷,也让睡梦中的僕人们纷纷甦醒。
“我的小法夫纳,已经六点钟了,该起床啦。”
艾丽莎轻轻地在法夫纳耳边呼唤。
艾丽莎与克林特已经换好了看上去得体但老旧的正装,
睡眼惺忪的法夫纳立刻起床,换了一件舒適的棉布长袍,稍微洗漱了下就与父母一同离开了房间。
一路上,地下一层储藏室中的陈年葡萄酒的香气与燻肉的诱人香气扑鼻而来,法夫纳与父母来到一楼,通过侧廊径直来到了一间大房间——这是僕人们清晨集结的地方。
几分钟后,制服熨烫得笔直的管家到来,眾多僕人们垂首列队站好。
“早上好,全都都给我打起精神!
杂役、厨房人手,立刻各归各位。炉膛要在一刻钟內生好,热水、晨饮、清扫工具全部就位……庭院僕役,去把前庭、侧径、花圃通路全部清扫一遍、门窗检查一遍……
贴身男僕和贴身女僕——你们先留下,等下隨我去检查二楼……对了,请財务官克林特先生把这段时间的开支帐簿好好列一份,过几天需要向老爷匯报……
现在,立刻动身!”
法夫纳这个杂役不出所料地获得了清扫任务,这一整天又得从一楼清扫到四楼,从四楼清扫到一楼了。
法夫纳有些鬱闷:真不知道这日子什么时候才到头,从自己满六岁,脱离幼儿的身份后,就被要求进行杂物劳动。兴许再过几年,父母僱佣工的身份结束,就能回到那个此生从未去过的祖国,那个人类国度……
僕人是没有资格吃早餐的,直到中午12点的教堂祷钟敲响,法夫纳才放下了手中的抹布,准备去地下一层的僕人餐厅,
不过这时,一位杂役过来转告法夫纳,管家大人让他去二楼,是关於那位大人物的事。
法夫纳跟著传话的杂役往二楼走,此刻,他的內心有些忐忑。
杂役在楼梯口停住,朝走廊那头努了努嘴:“你自己过去,管家大人在会客室门口。”
法夫纳点点头,沿著走廊往前走。
走廊很长,两侧的油画在午后的光线里显得比昨晚柔和些。他快步往前,棉布长袍的下摆扫过不久前刚擦过的地板。
会客室的门半开著。
法夫纳在门口站定,刚要开口,就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
“……请您放心,这些孩子都是精心挑过的,手脚乾净,人也机灵。”管家对主人和主人的客人说话时永远显得谦卑有礼。
“嗯。”另一个声音平淡地应了一声。
法夫纳知道,是昨晚那个黑袍人,泽若·安德烈。
管家朝著门外瞟了一眼,与等候中的法夫纳短暂地对视了一下。
“那个站在外面的,”管家的声音忽然抬高:“进来吧。”
法夫纳推开门,垂首走进去,在距离两人三步远的地方站定,身体微微前倾。
会客室不大,靠窗的位置摆著一张矮桌和两把椅子。洛林不在,只有安德烈端坐著,站在一旁的管家侧过身来看向法夫纳。
安德烈先生坐在窗边,阳光从他身后的窗外照进来,那双灰色的眼睛正落在法夫纳身上——和昨晚一样平静。
“就是他?”安德烈问。
“是的,大人。”管家站起身,走到法夫纳身边,一只手搭在他肩上,“財务官克林特家的孩子,手脚勤快,人也老实。”
法夫纳感觉肩上的那只手用了用力。
管家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尖掐进他肩膀的肉里。不重,但疼。
“昨天洛林先生说,您这次带二十几个学生过去,”管家的声音依然恭敬:“我想著,带几个义工,路上好照应,到了学校也好为您与这批学生们服务。他从小在这里出生当僕人,大人您用著也放心。”
安德烈没说话。
法夫纳低著头,能感觉到那双灰色的眼睛还在看他。肩膀上的那只手又用了用力,真的很疼。
“抬起头来。”安德烈说。
法夫纳抬起头。
正午的阳光从安德烈身后照过来,有些晃眼。那张布满褶皱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灰色的眼睛正盯著自己的脸看。
鼠人的血统,藏不住的,就算他看起来像个纯血人类,那些会法术的超凡者肯定能看出来。
“你叫什么名字?”
“法夫纳·贝克特,大人。”
“几岁?”
“七岁,大人。”
“识字吗?”
法夫纳顿了一下。
“认得,”法夫纳说:“父母教过我一些通用语和精灵语。”
安德烈点点头,没再问。
他端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饮品,目光移向窗外,似乎在想著什么。
管家等了几秒,见安德烈没有继续问的意思,便笑著开口:“大人,这孩子虽然年纪小,但干活从不偷懒,人也机灵,您路上有什么吩咐儘管使唤……”
“行了。”安德烈放下杯子,站起身,他走过法夫纳身边时停了一下,低头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推门出去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
会客室里安静了几秒。
“好了,”管家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那种刻意放低的恭敬已经不见了:“你可以滚了。”
法夫纳转过身,身体前倾,准备离开。
“站住。”
管家走到他面前,低著头看他。法夫纳要仰起头才能看见他的脸。
那张脸正对著他,嘴角甚至还掛著一点笑意。
“知道为什么是你吗?”
法夫纳没说话。
管家弯下腰,凑近了些,声音压得很低:“因为你爸妈给了钱。三个金镑,够他们不吃不喝攒两年的。”
法夫纳看著那张近在咫尺的脸,感受到他呼吸的气息。
“你知道三个金镑能买什么吗?”管家直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次倒是不疼了:“能买你这杂种一条命。”
他说这话的时候还是笑著的,语气轻快,像是在聊今天的天气。
“我討厌你这东西,真不知道,克林特和艾丽莎都是人类,为什么会生出你这种东西来!”
他低头看著法夫纳,眼神里露出那种毫不掩饰的厌恶,
“脏、臭,跟老鼠一样。你以为你藏得住?你身上那股味儿,我一闻就知道。”
法夫纳没说话,他只是垂著眼睛站在那里。
“行了,滚吧,”管家挥了挥手:“后天一早出发,以后好好伺候安德烈大人和学生们——你要是敢惹出什么事来,我剥了你的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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