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绝望与疯狂

    死亡是什么感觉？
    意识在逐渐模糊，身体失去控制，一种说不出来的滋味縈绕在林远的心头，如同沉入了深海一般。
    想要呼救，却根本说不出话来。
    每一秒，都仿佛被无限地拉长。
    那是一种让人绝望的沉寂，让林远的精神都几近崩溃。
    忽然间，他感觉自己的脸上似乎被一只手抱住了，这只手阴冷无比，但他的心却在这一刻感觉到一种难言的舒適。
    “小心！”
    耳边传来了周正的呼喊声，明明很近，却又无比地遥远。
    距离、时间……所有的感观开始错乱。
    而在外界，在周正的眼中，分明看到林远脸上唯一正常的左眼也几乎被诡异的妆彩覆盖，而在镜中的人影更是將手从镜中伸了出来，抓住了林远的脸，要將林远拖进玻璃镜面之中。
    “滚开！”
    周正低喝一声，再次动用了灵异力量。
    灰青色的小手裹著肚皮伸出了五六米远，利爪重重地拍在了那人影所在的玻璃之上。
    剎那之间，被林远用尽力气挥舞钢製晾衣杆也无法砸碎的玻璃，就被这样轻轻一爪给抓得碎了一地。
    抓在林远脸上的那只手也隨著玻璃碎裂而崩毁。
    失去了支撑，林远扑倒在地，剧烈地喘息起来，所有的感观在这一刻回归，然而下一刻，他的呼吸都几乎停下。
    在他的身下，一堆碎裂的玻璃散落一地。
    每一块玻璃碎片之中，都有一个完整的人影，就像刚才那块完整的玻璃墙中的人影一般，正死死地盯著他。
    嘀嗒！
    嘀嗒！
    鲜血顺著林远的脸颊滴落，他这才发现自己的脸已经被碎玻璃给划破了，只是他的精神太过於集中，所以到现在才发现。
    鲜血洒落在碎玻璃上，也將玻璃中的人影染红。
    “啊！”
    林远猛地捂住脸，身体因为剧烈地疼痛而蜷缩起来。
    “林远！你怎么样？”
    周正急忙跑了过来，但却警惕地並没有接触林远。
    林远猛地抬头，他用双手捂住脸，只露出了两只眼睛，而鲜血不断地从他的指缝间流出，可仔细看去，那流出来的根本不是什么鲜血，反而是……
    油彩！
    用来给戏子上妆的油彩！
    无数的油彩顺著他的指缝往外流出，眨眼间的功夫，就將他的半边身子染上了诡异的色彩。
    还有那双眼睛，狰狞而诡异。
    “不要过来！走！赶紧走！”林远嘶声吼道，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著，似乎是在忍耐著什么一般。
    周正鬆了口气。
    他本以为林远已经死了，或者变成了鬼奴，都已经做好了出手的准备。
    可现在林远分明还有意识，那身为负责人的他就没有放弃林远的理由，“不用担心，我现在帮你压制一下，等出去之后……”
    “没用的！我现在已经不可能活下来了，快走！带著剩下的人快走，趁著我勉强能控制自己，走，赶紧走！”
    林远声音颤抖，脑海里的戏曲声已经无比清晰，甚至连他的视线之中，也出现了幻觉。
    他看到了！
    不再单纯是现实中的童装店，反而像是来到了一处戏台，而戏台上站著几十道诡异而模糊的身影，都画著浓浓的彩妆，正死死地盯著自己。
    它们，在等著自己的加入！
    “林远，你……自己保重！”
    周正看出了林远现在的状態，也没有再坚持，拉著已经被嚇傻了的两个女销售跑了出去，“等我先把她们送出去，再来找你！坚持住，一定要坚持住！”
    坚持？
    看著周正离开的背影，林远嘴角咧出了一个诡异的弧度，“坚持？根本坚持不住的，不过……想要我死？想我去陪你们？那要我的这张脸？那就给你，全都给你们！！！”
    林远就像是疯了一般，不再捂脸，反而抓起了地上的碎玻璃，对著自己的脸用力划了下去。
    他的力道很大，划出来的伤口深可见骨！
    这要是在现实之中，林远根本不可能对自己做出这样的举动，可这里是嗜睡症的梦境，死亡不代表著结束，反而是新生，是在现实中清醒过来。
    只要他能够保持著精神不崩溃，那所谓的死亡也不过是他回归现实的工具而已。
    怕？
    怕个屁！
    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
    脸上的痛苦让林远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起来，然而此时已经接近疯狂的他並没有停下来，反而一下又一下划著名自己的脸。
    就像……疯子一样！
    在这仿佛几十年无人经营的童装店里，在那腐朽的墙壁和地板之间，几乎全身被油彩覆盖的男子蜷缩在地上，却又死死抓著一块已经被染成血色的玻璃，对著自己的脸用力地划拉著。
    一下！
    一下！
    又一下！
    疯子！
    这就是一个疯子！
    一个在死亡关头，彻底疯掉的傢伙！
    直到林远已经疼得彻底没有了力气，他才不得不停下来，全身瘫软地趴在地上，眼神空洞地看向前方。
    他，晕过去了。
    剧烈的疼痛已经超越了生理的极限，昏迷，甚至是死亡，都是很正常的情况。
    此时的林远就像是一具尸体一样安静地躺在那里，鲜血与油彩涂满了他的全身，尤其是那些油彩，就像是活过来了一般，在他的身体上缓缓地流淌著。
    尤其是他的脸。
    那一条又一条狰狞而恐怖，深可见骨的划痕之中，无数的油彩涌了进去，像是在添补著什么一般。
    时间，在这个空间里几乎无法被感觉到。
    不知道过了多久，这具趴在废墟之中的尸体忽然动了一下。
    先是手指，隨后是手臂，最后他居然就这样翻身坐了起来。
    “我……还在这里，我……没有死？”
    意识渐渐回归，听著脑海中那依然存在的戏曲，林远摸了摸自己的脸，“不疼了？难道说，刚才的一切，都是我的梦？梦中梦？”
    地上满是玻璃的碎片。
    然而此时，这些碎片里居然已经无法倒映出他的影子。
    林远爬了起来，走到店中的那块更衣镜前，终於看清楚了自己现在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