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
天色微明,三盘观中一声钟响,悠悠荡荡传下山来。
那小猢猻鄔童猛的睁开眼,一个骨碌从墙根爬起来。
他缩在一户人家的院墙角落,借著那锁灵阵夜里逸出的灵气打坐,已是老习惯了。
此刻天光微亮,屋中人將醒未醒,正是脚底抹油的好时候。
他刚要开溜,忽听得身后“吱呀”一声,门开了。
“好你个小猢猻!”
鄔童脖子一缩,赔著笑脸道:“赵爷,赵爷息怒,小的不过是路过,路过……”
那屋主姓赵,名虎,是盘市西头卖兽皮的猎户,生得五大三粗,炼气二层的修为。
他低头瞪了鄔童一眼,哼道:“路过?老子这锁灵阵三日两头的泄气,每回都是你这猢猻蹲在墙根,当老子瞎了不成?去,去把那个李道远叫来修阵,不然老子打折你的腿!”
鄔童忙不迭点头,咧嘴笑道:“好咧,好咧,赵爷您甭恼,小的这就去,这就去!”
话音未落,一溜烟跑出了巷口。
此时整个齐园镇像甦醒过来一般,挑担的、牵兽的、背著药篓的、赶著牲口的,如蚁赴穴,纷纷涌入了盘市。
鄔童穿梭在人流中,跑得飞快,却又小心翼翼。
一边跑一边东张西望,但凡瞧见哪个散修面色不善,便绕著走、躲著行。
他这等无根无底的野孩子,在齐园镇最是低贱,哪个散修看他不顺眼,揍他一顿也是白揍。
不多时,他便到了李道远那宅子所在的清幽巷子。
远远的,他便瞧见那朱漆大门前立著两个人。
一个是李道远,正躬著身子,脸上堆著笑,对著另一个人连连拱手。
另一人约莫二十来岁,头戴混元巾,身穿一领杏黄道袍,腰间繫著金丝絛,正是三盘观弟子的打扮。
那人神情倨傲,说了几句什么,李道远便连连点头,又拱手作揖。
说罢,那三盘观弟子转身去了,李道远也整了整衣冠,紧隨其后,顷刻间便消失在街角。
鄔童缩在巷口的槐树后头,眼睁睁看著李道远离去。
他哪里敢在这当口凑上去搭话?
那三盘观的事,肯定是老天爷的事。
鄔童只能嘆了口气,硬著头皮往回跑。
回到赵虎门前,他抬手敲门。
“咚咚咚——”
门开了,赵虎探出头来,见他一人归来,脸色一沉:“李道远呢?”
鄔童搓著手,訕訕道:“赵爷,李道长他……他有事出去了,不在家中。”
赵虎一听,骂道:“你这小猢猻!叫你请个人都请不来,你有什么用!”
说著便伸手来抓鄔童。
鄔童早有防备,身子一矮,从赵虎腋下钻了过去,撒腿就跑。
赵虎骂道:“跑?你跑得到哪里去!”
迈开大步便追。
按说赵虎是炼气二层,鄔童不过炼气一层,法力相差悬殊,真要运转法力追拿,瞬间便能擒住。
可赵虎捨不得。
为这点小事损伤经络,不值得。
即便如此,赵虎腿长步大,一步抵鄔童两步,肉体力量又远胜那瘦弱的孩童。
照这个势头,不消片刻,便能追上。
鄔童慌不择路,在巷子里七拐八拐,忽的眼前出现一扇熟悉的院门。
他扑上前去,抡起拳头砸门:“方哥!方哥!开门!救命啊!”
那门本就不牢实,前几日才被方誓草草修过,哪里经得住他这般用力敲打?
“咣当”一声,门閂滑脱,两扇门板豁然洞开。
院內,方誓正立在院中央,行那“请灵七步”。
听见动静,微微睁开眼,瞥了一眼门口气喘吁吁的鄔童,面色不动,又缓缓闭上,继续行那最后一步,浑然不为所扰。
这时,赵虎也赶了上来。
一步跨进院门,弯腰一把將鄔童提起,像拎小鸡似的,骂道:“你这泼猢猻!老子叫你请李道远,你请不来,还敢跑!今日非把你那两条腿打折了不可,看你还敢不敢偷吸老子的灵气!”
鄔童被提在半空,两腿乱蹬,忽然眼珠一转,扯著嗓子喊道:“方哥!生意来了!”
方誓双手缓缓收拢,掌心灵气纳入丹田。
听见“生意”二字,猛的睁开眼,目光如电,射向鄔童。
赵虎余光瞥见,道:“方道友,莫要多管閒事。这猢猻偷吸我屋里的灵气,我捉他回去教训教训,与你无干。”
鄔童急急道:“方哥,李道长不在家!你会修锁灵阵,生意来了!”
方誓將最后一道灵气妥帖纳入丹田,周身灵光敛尽。
【请灵七步熟练度+1】
【请灵七步(入门):58/100】
“赵道友,原来你是忧愁那锁灵阵。不巧李道友有事出门了,一时半刻怕是回不来。可否让方某看看?若修得,便替你修了”
赵虎上下打量了方誓一番,眉头微皱。
他在盘市上见过方誓摆摊卖符,认得这张脸,却不曾听说他还会修阵。
“方道友,你不是专营符籙的么?怎的还会修阵?”
方誓微微一笑,道:“赵道友这话说的——你也不专营修阵,可你那锁灵阵若只是小毛病,怕是也愿意自己动手整治整治罢?我等散修,哪个不是样样都得会些?只是没有那李道友精通罢了。”
赵虎道:“我若自己会修,还用得著去请那李道远?既是要请人,自然请那专精的。你一个画符的,叫我来请你修阵,传出去岂不叫人笑话?”
方誓道:“话不是这么说。李道友不在,你乾等著也是等著,何不让方某试试?万一成了呢?我也不多收你的,就收一碎灵。”
赵虎道:“万一修坏了呢?你把我的锁灵阵弄得更糟,我找谁去?”
方誓道:“这个好说。若修坏了,方某赔偿於你。我在齐园镇卖符也有些年头了,最讲究一个名声。你若不信,大可出去宣扬——说我方誓收了你的碎灵,把你的阵修坏了还不认帐。这话传出去,我这符还卖不卖了?”
赵虎沉吟片刻,心中盘算了一番。
那猢猻去请李道远,没请来,这事八成是真的。
李道远那人架子大,活儿多,三天两头不在家也是常事。
若等他自己回来,灵气都不知道泄了多少。
这方誓虽说是个画符的,但散修里头能人不少,没准真有两把刷子。
一碎灵的价钱,修好了赚了,修坏了还有人赔,怎么算都不亏。
赵虎道:“那好。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你若是修坏了,修缮的费用,一粒碎灵也不能少。”
方誓道:“一言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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