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文远亲自斟酒,三杯满上。
黄德厚端起酒杯,“沈宗主,你我两家同在这清河县多年,虽往来不多,但也算邻居。今日邀沈宗主一敘,不为別的,只为敘敘旧。来,先干一杯。”
沈清端起酒杯,与二人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客套话说尽。
黄德厚放下酒杯,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
“沈宗主,上次文远登门,提及青云山共同开发之事。半月之期已至,不知沈宗主考虑得如何了?”
正戏来了。
沈清放下酒杯,面色平静。
“黄家主,沈某考虑得很清楚。”
他顿了顿。
“青云山,不开发。”
包厢里的气氛骤然凝固。
黄文远眉头微皱,黄德厚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沈宗主,”黄德厚的声音多了几分压迫感,“县尊大人那边,可是对青云山的现状颇有微词。沈宗主一句『不开发』,只怕不好交代吧?”
“县尊大人那边,沈某自会去解释。”
沈清不紧不慢道,“青云门虽小,但也有两百年歷史,歷代宗主兢兢业业,从未做过有辱宗门之事。青云山是祖师留下的基业,沈某身为代宗主,不敢擅专。”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至於县尊大人的『不满』——”沈清微微一笑接著道,“县尊大人若是真不满,大可直接下公文徵用青云山。为何只是『閒聊时提起』?黄家主,你说这是为什么?”
黄德厚眼神微凝,他没料到沈清会直接点破这一层。
县尊赵元朗確实不满,但確实没有直接动手。
为什么?自然是因为莫问天,因为在县尊看来,青云山的秘密还不值得他冒著得罪莫问天的风险去抢。
赵元朗在等,等黄家当出头鸟,等莫问天的消息彻底明朗。
沈清端起酒杯,自己斟了一杯。
“黄家主,沈某知道你在想什么。青云山能连续出几位筑基修士,黄家主觉得山里藏著秘密,想分一杯羹。这想法不丟人,换作沈某,也会这么想。”
沈清放下酒杯,看向黄德厚:
“但沈某想问黄家主一个问题:这个秘密,值不值得你赌上整个黄家?”
黄德厚脸色微变:“沈宗主此言何意?”
“沈某的师叔莫问天,离开青云门二十余载,至今未归。”
“有人说他死了,有人说他困在某处秘境,也有人说他在衝击金丹。”
“沈某也不知道师叔到底是生是死。但沈某知道一件事。”
沈清盯著黄德厚的眼睛:“万一他还活著呢?万一他突然回来了呢?一个距离金丹只差一步的筑基后期修士,看到黄家的別院建在青云山上,看到黄家的子弟在青云门的地盘上修炼——黄家主,你觉得他会怎么做?”
黄德厚的手指微微收紧,沈清所言,正是他最大的顾虑之一。
“沈宗主这是在威胁黄某?”他的声音冷了几分。
“不是威胁,是提醒。”
沈清摇了摇头,“沈某一个將死之人,有什么资格威胁黄家主?沈某只是觉得,黄家主是聪明人,聪明人不该赌这种没有把握的局。”
“將死之人?”黄文远插话,“沈兄何出此言?”
沈清苦笑一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二爷应该知道,沈某困顿炼气九层十余年。因三年前衝击筑基失败,致使经脉受损,修为不进反退。前些日子虽侥倖突破九层,但根基已损,寿元已无多矣。如今多则还能苟活五六载,少则两三年,沈某便要去见歷代祖师了。”
沈清这话没有一句是假的,衝击筑基失败是真,经脉受损是真,寿元无多也是真。
但现在系统的存在,让他有了筑基的希望。
可黄德厚並不知道沈清的真正底牌,沈清这番话在他听来,就是一个將死之人的肺腑之言。
包厢里沉默了片刻。
黄德厚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
他已经信了,因为沈清的状態確实不像一个正常的炼气九层修士。
两鬢霜白、眼角细纹、气息虚浮,这些都是寿元亏损的徵兆。
一个快死的人,確实没什么可顾虑的。
黄德厚放下酒杯,语气缓和了几分,“既然沈宗主坦诚相待,黄某也不绕弯子了。青云山的秘密,黄某確实感兴趣。但沈宗主说得对,黄某不想赌。”
“不过——”
他话锋一转。
“沈宗主说自己是將死之人。那沈宗主有没有想过,你死之后,青云门怎么办?”
沈清闻言陷入了沉默,这次可並不是他在装高冷。
他確实想过这个问题,如果他死了,青云门怎么办?
三个老弟子资质平庸,最多撑几年。
新收的三十个弟子还不如赵石头三人,根本不可能守住山门。
钟秀倒是有潜力,但她需要时间,而且,沈清並不觉得她一个人能撑起宗门。
“沈某自是想过。”
沈清的声音里充满了落寞,“所以沈某才下山收徒。”
他抬起头,目光里带著几分悲凉,几分执拗。
“黄家主,沈某资质平庸,这辈子筑基无望。但青云门传承两百年,自是不能断在沈某手里。那些凡人弟子,资质是差,但好歹是一份香火。”
“沈某教他们识字、教他们修炼、让他们在青云山上扎根,不为別的,只为沈某死后,青云门还能剩下几个人,还能把『青云』两个字传下去。”
“如此,沈某便是到了九泉之下,也有脸见歷代祖师。”
这番话情真意切,连沈清自己都快信了。
黄德厚和黄文远对视一眼。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
一个將死的宗主,不想让宗门断绝,疯狂收徒延续香火。
收来的徒弟资质太差,就让他们种地、识字、扎根,这確实是延续宗门最笨但也最稳妥的法子。
至於为什么不去收有资质的弟子?
当然是因为收不到,有资质的谁愿意拜入一个快死的炼气修士门下?
沈清之前的所作所为,在黄德厚看来,一切都说得通了。
“沈宗主为青云门的良苦用心,黄某佩服。”
黄德厚嘆了口气,“不过,沈宗主有没有想过另一种可能?”
“什么可能?”
“那便是青云门与我黄家联手。”
黄德厚放下酒杯,正色道,“沈宗主不是担心死后青云门无人守护吗?黄家可以代为守护。当然,作为回报,青云山的某些资源,黄家希望能够共享。”
沈清心中冷笑。
代为守护?说得好听。不就是想等他死后,名正言顺吞併青云门吗?
但沈清面上不露分毫,缓缓:“黄家主的意思,沈某明白,但沈某也想问黄家主一个问题。”
“请说。”
“沈某的师父,是应天神宗徵召,战死於楚州爭霸。按照天神宗的规矩,应徵召而死的修士,是为英烈,其所属宗门,受天神宗庇护三年。”
沈清盯著黄德厚,“吾师战死的消息传回清河,还不满一月。黄家主,你说,如果这时候有人动了青云门,天神宗会怎么处置?”
黄德厚脸色微僵,天神宗的徵召令,从来都是炮灰的催命符。
但天神宗也有规矩:应召而死的修士,其宗门家属受三年庇护。
虽然这只是为了安抚人心,让以后的炮灰们不至於太寒心。
三年庇护期內,任何人不得侵吞英烈宗门的產业。
违者,视同挑衅天神宗。
这个规矩数百年来,其实没有多少人当回事,他黄德厚也没当回事,县尊赵元朗也没当回事!
但现在沈清拿此说事,黄德厚可不敢不当回事。
见黄德厚沉默不言,沈清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黄家主,沈某今日来,不是来谈判的。”
沈清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沈某是来告诉黄家主一句话,沈某的师父刚死,尸骨未寒。谁想在这时候动青云门,沈某便跟他拼命。”
“沈某一个將死之人,烂命一条。拼掉一个够本,拼掉两个赚一个。”
包厢里一片寂静,黄德厚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黄文远与兄长对视一眼,两人都没想到,沈清会直接撕破脸。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