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沈清不知道的是,黄元济同样沉浸在大道玄音之中无法自拔。
不过黄元济听闻的道音,其意又有所不同。
他的筑基本是以祖传的弱肉强食之道为根基,如今在大道玄音的推演下,黄元济另有所悟。
自最原始的丛林生存法则,到修行界残酷的资源爭夺,再到世家之间的博弈制衡,一一呈现在他眼前。
道音並未否定弱肉强食,却將这一条单纯的杀伐法则,升华成了囊括进退、取捨、隱忍与爆发的完整战略大道。
困扰黄元济多年的修为瓶颈,在这一刻轰然破开。
他在楚州战场上积攒多年的杀伐阅歷,还有从黄公望手札中读到、却始终无法参悟的只言片语,尽数在这场顿悟中被彻底融会贯通。
黄元济的修为,直接从筑基三重,突破至了筑基四层。
道音渐渐散去,黄元济没有立刻睁开双眼,依旧在静心消化此番所得。
祖传的大道已然补全,修行前路彻底敞开,踏入筑基四层后,他已然隱约望见了更高的境界。
可除此之外,他依旧一无所知。
道音从何而来、因何触发、又何时会再度响起,他全然摸不著头绪。
黄元济早已將青云山掘地三尺,但凡能搜寻的地方尽数找遍,可这道音就这般凭空出现在神识中,消散时也不留半点痕跡。
不过这些对黄元济来说都已不重要,既然道音真的存在,那他便可一直等下去。
一次寻不到就寻十次,十次寻不到便寻百次,此生若是寻不出真相,就让子孙后代接著找寻。
黄元济站起身,拍去衣袍上沾染的松针与泥土,抬眼望向青云山上初具规模的黄家大宅。
虽然不知道音从何而来,可黄元济已经发现整个青云山应该只有自己听到了那玄奥之音。
所以,他推测,要想听闻那玄奥道音,最少应该是筑基期。
此刻,他心中唯有一桩遗憾,便是道音响起时,黄德厚不在山上。
若是他也能听闻此道音,以他的年纪与悟性,黄家未必不能诞生一颗结丹境的好苗子。
可机缘向来天定,半点强求不得,更何况黄家祖祠中的灵脉才是黄氏立足之根本,必须有人驻守。
黄元济收回目光,大步朝著山下走去。
接下来黄家该如何布局、前路该如何走,他心中已有定计。
沈清睁开眼。
棺中一片黑暗,可在他神识探出后,方圆数里的一草一木纤毫毕现。
筑基已成,无瑕道台在丹田中缓缓转动,每一转都带动周身灵力奔涌不息。
沈清压下心头激盪,没有急著破土而出。
沈清收回神识,开始盘算接下来的路。
筑基只是生命层次的跃迁,並不意味著战力立刻飆升。
练气期没有神识,连一门像样的神通法术都施展不了,他如今虽已凝聚神识,但还需要时间將神通术法修炼纯熟,才能真正拥有与黄元济正面抗衡的实力。
御剑术是青云门唯一一门完整传承下来的筑基神通,以灵力凝剑、以神识驭剑,修至大成可於数里之外取人首级。
“以心为炉,以神为火……”
沈清默念口诀,正要按照心法凝神运气,忽然一阵奇异的悸动涌上心头。
沈清猛然睁开眼睛,神识全力铺展。
没有人,没有任何灵力波动,可那股悸动並未消退,反而越来越强烈。
沈清屏住呼吸,將神识往脚下延伸,穿过三尺冻土,穿过岩层裂缝,一直深入到山体內部。
那里什么也没有,至少沈清的神识探查不到任何异常。
但那道声音就在这时毫无徵兆地在他心间响了起来。
那声音很轻,似是隔著无数重山水传来。
“多少岁了?”
沈清整个人僵住了。
不是幻听!那声音平静而隨意,似是某个午后偶遇老朋友,问到——吃了吗?
“谁?”
沈清心跳骤然加速,他已是筑基修士,可那声音並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自顾自地继续说。
“二百余载……终得一人。”
那声音里有嘆息,有欣慰,还有一丝说不清的落寞。
“你是谁?”沈清再次问道,声音在识海中迴荡,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那声音像消失了一般,再无回应。
沈清等了一会儿,確认那声音不会再响起了,才缓缓呼出一口气。
沈清侧身倚棺壁,摩挲著陪葬的青云剑。
二百余载?
这个时间点对沈清来说有些敏感,在心间激起层层涟漪。
青云门开山至今,恰好是二百一十六年。
沈清没有继续修炼御剑术,就那么安静地等著。
他隱约有种预感,那道声音还会回来。
果然,又过了一会儿,那道声音再度从心间响起,比上一次清晰了几许,带著一种穿透岁月的沧桑。
“你是何人门下?”
沈清定了定神,在识海中答道:“青云门第五代宗主沈清,家师负山道人。”
“负山?”那声音沉吟了片刻,然后说道,“寒砚之徒?”
“非也,寒砚真人是沈某太师祖,太师祖收月恆,师祖月恆收家师负山。”
那位神秘的存在再次陷入沉默。
“你在此贫瘠之地有此成就,倒也难得。”
良久后,那人的语气里多了一丝复杂的意味。
沈清没有接话,他在等,等这位主动说出自己的来歷。
棺材里安静了很长时间,只有头顶冻土中冬眠虫豸翻身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沈清的神识能感知到它们蜷缩在泥土深处的模样,一呼一吸都带著大地的脉搏。
然后那道声音终於开口了。
“你不问我是谁吗?”
“前辈若愿说,自然会说。”
那位笑了笑,那笑声里带著歷经沧桑的苍凉,也带著一缕若有若无的讚许。
“也罢。二百一十六年,你是第一个配得上听这个故事的人。”
那道声音停顿了一息,当它再次响起时,语气中多了一份庄严肃穆,仿佛每一个字都带著千钧之重。
“听好了,吾名青云,乃是青云门开山祖师。”
沈清端坐的身形微微一震,虽然他已经有所猜测,但亲耳听到对方说出来,依然让他心神剧震。
青云道人!
沈清十三岁上青云山,拜入负山道人门下,每日晨昏三叩首,在祖师堂里对著那块灵位磕了不知多少个头。
他拜了两百年前的死人,拜了一辈子,现在这个死人亲自开口了。
“祖师见谅,弟子此刻行动颇为不便,无法行礼。”
“无需多礼,我已非你祖师,只是一个困在方寸间的残魂罢了。”
“今日传音与你,是有一些事情要告诉你,此事关乎你方才筑基时听到的道音,关乎青云门真正的来歷。”
沈清屏住呼吸,压下心中的惊骇。
“在讲这些之前,你且告诉我,青云门如今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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