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让他连这一步都不走的,是第二个原因,他现在是“莫问天”。
青云门第五代宗主沈清在所有人眼中已经死了,他的坟就在青云山后山松林里,除了钟秀知道真相,这世上再无人知晓沈清还活著。
他以莫问天的形象破局,是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莫问天是他的师叔,负山道人代师收徒的关门弟子,筑基后便外出云游,在清河县没有任何牵掛也没有任何负担。
他来报仇,天经地义。
他以剑修的姿態碾压黄家,也完全符合传说中莫问天的人设。
而更重要的是,莫问天这个身份是可进可退的。
进,他可以用莫问天的名义重建青云门,收拢旧部,震慑四方。
退,他可以在將来某个时机让“沈清”重新现身,將莫问天这个身份悄然隱去。
只要他不死,只要他足够强大,这两个身份可以轮流使用,让仇敌永远摸不清他的虚实。
所以黄家人不能死,至少不能全死。
黄元济父子伏诛,剩下的黄氏族人便是最好的传声筒。
他们亲眼目睹了“莫问天”斩杀黄氏两位筑基,亲眼见证了这位青云门剑道天才的归来。
他们会將这件事传遍清河县,甚至传遍其余县镇,传入赵元朗耳中。
这才是沈清要的效果。
他需要黄家活著的人去替他宣传,青云门没有倒,莫问天回来了。
只要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莫问天”身上,那他沈清在未来某个时间点归来就安全了许多。
这样便不会有人將那个被逼死的废物宗主,和斩杀黄元济的青衣剑修联繫在一起。
夜风呼啸而过,沈清將青云剑提升到最高速度,在夜空中留下一道淡青色的剑痕。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山河,忽然觉得这世界变得不一样了。
实力为尊,仅此而已。
沈清寻了一座无名山头降落,在一块背风的岩石下盘膝而坐。
然后取出黄文远准备的赔礼,锦盒中东西还不少。
除了青云山和黄氏大宅的地契,还有一些黄氏產业的契书。
让沈清意外的是,里面竟有二十余块中品灵石,黄家的家底算不得丰厚,但对沈清来说却是雪中送炭。
尤其是那些灵石,足够他接下来一段时间的修炼所需。
沈清神识展开,確认方圆数里无人后,才沉入识海。
御剑术、幻形诀、五行遁术、藏剑术……他已初步掌握了四门神通,但距离真正的融会贯通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尤其是藏剑术,今夜这一战虽然一击建功,但沈清很清楚,自己能得手很大程度上是因为黄元济毫无防备。
如果正面交手,他未必是黄元济的对手。
筑基一层与筑基四层之间的差距不是几门神通就能完全弥补的。
更何况,接下来他要面对的可是赵元朗。
同为筑基期的天神宗弟子,底蕴绝非散修可比。
“必须儘快提升修为。”
沈清低声自语,取出两颗灵石攥在手中,闭目入定。
十二品无瑕道台在丹田中加速转动,灵石中的灵气被疯狂抽取,沿著青云练气诀的路径在经脉中奔涌流转。
道台每一次转动都带动周身灵力运转,同时牵引天地间的五行灵气向沈清匯聚。
然而,修炼的速度却让沈清皱起了眉头。
青云练气诀虽然也是剑宗练气法门的底子,但终究是被青云道人改头换面过的简化版本。
筑基之前,这部功法足以支撑他的修炼。
可筑基之后,尤其是成就了十二品无瑕道台之后,这部功法的局限便暴露无遗。
就像一个原本只能装一碗水的碗,现在却要用来盛一缸水,虽然不是不行,可效率太过低下了。
“看来,需要儘早修炼凌云剑典中的完整法门了。”沈清睁开眼睛,喃喃自语。.
传授给他的凌云剑典中,不止有神通术法,更有完整的剑宗修行功法。
只是那套功法是为剑修量身定做的,修炼起来所需的灵气量和心性要求都远非普通功法可比。
以沈清目前的修为和处境,想要安心修炼,还需要先把眼下的局面稳定住。
他再次闭上眼,不再追求修为的精进,转而开始打磨已有的四门神通。
腊月二十五,天色未明。
清河县衙武司的值房內,炉火將熄,赵守城和衣靠在椅背上,眼皮微微跳动,睡得极不安稳。
自宗主下葬后,他便再也没有睡过一个踏实觉。
黄元济的存在,犹如一根刺横亘在喉,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
恍惚间,赵守城听到一阵杂乱的脚步从衙门外传来。
赵守城睁开眼,按剑起身,推门而出。
几个衙役正聚在廊下交头接耳,见他出来,立刻住了嘴。赵守城认得其中一人是昨夜值守黄府那片街区的巡夜。
“发生了什么事?”赵守城问。
那巡夜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凑上来:“头儿,出大事了。昨夜小年,黄家出了命案,据说黄老太爷父子二人都没了。”
赵守城握著剑柄的手骤然收紧,黄老狗死了?
寒风从廊下灌进来,吹得他袍角翻卷,赵守城站在原地,虽然面上不动分毫,胸中却犹如平地起雷。
黄元济死了?黄德厚也死了?
他缓缓吸了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
“消息可否属实?”
“千真万確。”
巡夜压低嗓子,“今晨天未亮,黄府就有下人跑出来报官,说是府里出了命案。我等赶去时,黄老太爷父子二人的尸身直接摆在正堂,黄氏子弟正清点细软,说要举族迁离清河县。”
赵守城心头又是一震。
“谁做的?”他儘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只是例行公事的询问。
“说法不一。”
巡夜又道,“据说是仇家寻仇,我等询问了几个活命的伶人,她们说凶手是个穿青袍的道人,只出了一剑,黄老太爷就……就没了。”
青袍剑修。
赵守城垂下眼帘,遮住眼中一闪而过的异色,淡淡道:“我且去看看。”
待赵守城赶至黄府,便见正门大开。
赵守城踏进黄家正堂时,饶是他早有心理准备,还是被眼前的景象震了一下。
青砖地面上,两条丈许长的裂痕纵横交错,砖石翻裂,露出底下潮湿的泥土。
主桌已被劈成两半,碎裂的瓷盘和倾倒的酒杯混在血污之中。
空气中的血腥味虽已被寒风吹淡了,但满地的狼藉仍然诉说著昨夜的暴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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