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他的眼睛，亮得像星星

    床板硬得硌背。
    郭奇的脸拧成一团，额角的青筋突突跳。
    头部传来剧痛，像有把锤子反覆砸著。
    他挣扎了两秒，猛地睁开眼睛。
    陌生。
    入眼是泛黄的天花板，墙面上贴满篮球海报。
    飞人乔丹吐著舌头劈扣，拉里·伯德叼著球衣投绝杀，全是nba上古大神的经典画面。
    海报边角崭新，像刚贴上去没几天。
    他正躺在一张硬邦邦的木质床板上，桌角摆著部银白边框的手机，iphone5，亮得能反光。
    2013年正火的机型，在郭奇眼里，老得能进电子博物馆。
    郭奇用力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哑著嗓子自言自语：“我不是在球馆训练吗？这他妈是哪儿？”
    他撑著床板坐起来，头还在嗡嗡作响，脚沾地的时候晃了一下。
    绕著这个十来平米的房间转了半圈，目光扫到门口的垃圾桶，半张报纸露在外面。
    郭奇弯腰捡了起来。
    报纸右下角的日期像跟他开了个玩笑。
    2013年7月。
    郭奇的眼睛瞪得溜圆，喉结动了动，从牙缝里挤出来一个字：
    “操。”
    前世他没少看穿越网文，可真轮到自己头上，一向稳得住的郭奇，心臟还是差点蹦出嗓子眼。
    第一反应不是穿越，是哪个损友搞的整蛊真人秀，连报纸都做了假。
    他拿著报纸坐回床板，看到枕头下硬邦邦的东西。
    抽出来，是个烫金的小本子。
    西北大学2013级新生入学通知书。
    姓名：郭奇。
    英文名：jack guo。
    郭奇脑子嗡的一声，麻了。
    他起身衝到窗边，一把扯开窗帘。
    正午的阳光，刺得他眯起眼。
    窗外不是他熟悉的西班牙球馆周边的公寓，是铺著齐整草坪的校园。
    三三两两的学生抱著书走过，金髮的、棕发的、亚裔面孔的，说著带有美式口音的英语，连建筑都是陌生的。
    这里，不是他认识的任何一个地方。
    郭奇重重喘了口气。
    他抱有最后一丝侥倖，走向卫生间。
    手搭在冰凉的洗手台边缘。
    抬眼，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人，完全陌生。
    標准的亚洲面孔，眉骨更高，鼻樑更挺，帅得扎眼。
    身高肉眼可见地拔高，肩宽背厚，胳膊上的肌肉线条绷得紧实，比他前世那副常年泡在力量房的身子，还要炸。
    头髮，挑染著標誌性的罗德曼红。
    脸能靠化妆改，骨架骗不了人。
    郭奇拧开水龙头，冰凉的自来水狠狠搓在脸上。
    再抬头，镜子里的帅脸还是陌生的。
    他扯了扯嘴角，笑的比哭还难看。
    穿越小说看了百八十本，真轮到自己，才知道这感觉有多操蛋。
    他甩了甩手上的水，没找毛巾，重新坐回床板，闭著眼开始捋脑子里乱成浆糊的记忆。
    前世的郭奇，是西班牙甲级联赛的球员。
    两天前，他刚帮助球队杀进四强，八强赛单场抢下28个篮板，把对面的主力大前锋防得14投1中，只拿2分。
    球迷喊他亚洲罗德曼，他也认。
    偶像就是丹尼斯·罗德曼，头髮染成標誌性的红，抢篮板的动作都照著录像一帧帧抠。
    和纯蓝领的罗德曼不一样，他从小打后卫，长到两米才转的內线，手上的细活、进攻的底子，比罗德曼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说是进攻升级版的罗德曼，一点不夸张。
    他只记得，那天训练师去食堂吃饭，他坐在场边刷手机歇口气。
    耳边突然一声巨响。
    头顶的吊灯直直砸下来，正砸在他天灵盖上。
    再睁眼，就在这了。
    而这具身体的原主，也叫郭奇，来自中国湾岛。
    身高2米01，能打小前锋和大前锋两个位置，臂展足足2米15。
    巧得离谱的是，这货的偶像也是罗德曼，打球风格一个路数，连头髮都染了同款红。
    天赋更是炸得离谱。
    原地起跳脑袋平框，罚球线起跳胯下扣篮轻轻鬆鬆。
    比他前世的身体，强了不止一个量级。
    可惜湾岛没像样的职业联赛和青训体系，这副好底子大半被埋没了。
    直到一次赴美邀请赛，他被球探盯上，打了一年美国高中，毕业拿了西北大学的全额奖学金，顺利进入ncaa一级联盟。
    2013年，小球时代的风已经吹起来了。
    內线对身高的要求越来越松，2米01打大前锋，在ncaa里，一点不吃亏。
    把前世今生的事稍微捋顺，郭奇的心臟越跳越快，脸上慢慢出现了压不住的笑。
    这身体的天赋，配上他职业赛场打磨出的技术、球商和对未来篮球走向的认知。
    衝击nba，再也不是藏在心里不敢说的奢望。
    是真真切切，伸手就能摸到的路。
    他拿起桌角的iphone5，按亮屏幕。
    页面停在某个网站上，封面的日韩女星他熟得很。
    郭奇挑了挑眉，没想到这货看著人模人样，好这口。
    刚想翻翻手机里有没有更多原主的信息，宿舍门突然被撞开。
    洪亮的嗓门在耳边响起：“嘿兄弟！你醒了？我还以为你得睡到下午！”
    郭奇猛抬头。
    门口站著个黑人小伙，身高快两米，背著双肩包，手里拿著个磨得发亮的篮球，笑起来一口白牙，浑身都是晒过太阳的活力。
    脑子里的记忆瞬间对上號。
    吉米·张伯伦，跟他同一年入学的大一新生，也是他的室友。
    嗯...
    一个名字听起来就很厉害的傢伙！
    跟大多数黑人球员一样，从贫民窟里摸爬滚打出来，天赋不算顶级，但高中拼出了不错的表现，拿到西北大学的录取offer，2013年全美高中生排名第164位。
    “又去打球了？”郭奇笑著打了声招呼，心里快速稳住情绪。
    张伯伦半点没察觉他的异样，把背包和篮球往地上一扔，把手里的纸袋往桌上一放，大大咧咧地说：“看你这样子刚醒？杰克，我在食堂给你带了饭，趁热吃，吃完一起去球馆耍耍。”
    纸袋里是常见的热狗，还有一杯可乐。
    郭奇確实饿坏了，道声谢，拆开包装就啃了起来。
    接下来的时间，基本是张伯伦的单口相声。
    这傢伙的嘴像装了机关枪，从刚上映的好莱坞电影说到时尚圈的新潮流，最后连白房子的新闻都扯了两句。
    郭奇大多时候只是听著，偶尔点个头。
    2013年到2026年，隔著整整13年的时光鸿沟。
    张伯伦嘴里热乎的新电影，在他眼里都是十几年前的老片子，还是他根本没看过的美国电影，属实插不上话。
    直到张伯伦打开笔记本电脑，登录一个蓝底白鸟的平台，郭奇才终於来了点兴趣，凑过去看两眼：“你这是玩的twitter？”
    “当然！”
    张伯伦头也没回，手指飞快地敲著键盘：“我刚才拍了不少扣篮的照片，得发网上好好炫耀一下。”
    郭奇点点头，没说话，脑子里转了起来。
    twitter他当然知道。
    2013年，不管是ncaa球员还是nba球星，都爱用这个平台发日常、吐槽破事，被圈內人戏称为垃圾吐槽站。
    言论够自由，日活量够高，像张伯伦这种有点小名气、实则没多少人认识的年轻球员，最爱在这上面发动態。
    说是记录生活，其实大半是想涨点粉，钓钓妹子。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郭奇很快把热狗啃得乾乾净净。
    话题兜兜转转，最终还是落回了篮球上，落到了刚结束的nba总决赛上。
    “热火4比3翻盘马刺，拿了两连冠，真他妈噁心。”张伯伦提起这事就来气，骂骂咧咧的，“格雷格（波波维奇）就是个蠢货！关键时刻换下蒂姆，让克里斯（波什）抢到那个前场篮板！”
    “还有勒布朗，抱完德维恩、克里斯的大腿，总决赛还要抱雷的大腿，真他妈丟人！”
    郭奇听得乐了，挑眉问：“你这么气，是马刺球迷？”
    “我才不是那支蠢货球队的球迷。”张伯伦一脸不屑，脖子一梗，“我是科比的球迷！”
    郭奇瞬间懂了。
    2013年的篮球圈，科密和詹密，就是两大顶流对立群体，黑天黑地黑空气，號称nba的玄冥二老。
    科密骂詹姆斯抱团，詹密嘲科比打铁，吵得天翻地覆，太正常了。
    “吃完了？”
    张伯伦啪地合上电脑，站起身拿起篮球，冲郭奇晃了晃：“走，去球场打会儿？”
    郭奇想了想，点头答应。
    刚穿越过来，正好熟悉熟悉校园环境。
    更重要的是。
    这具身体的天赋到底有多炸，他得在实战里摸个底。
    更何况，这个室友热情得很，拒绝反倒显得奇怪。
    两人锁了宿舍门，一路往学校体育馆走。
    西北大学放眼全美算不上名校，校园环境不算顶尖，但绿化做得极好，路边的梧桐树还算出片儿。
    路上除了白人学生，郭奇还看到了不少亚裔面孔，甚至有几个俄罗斯面孔的学生，招生范围够广，学生构成足够多元。
    十几分钟的路程，两人就到了学校体育馆。
    校队还没正式集结，馆里打球的大多是普通学生，不是校队成员。
    放眼望去，整整16个半场，人声鼎沸，拍球声、喊叫声、篮球砸筐的声响混在一起，是郭奇刻在骨子里的、熟悉的篮球气息。
    张伯伦显然是这里的常客，刚走进馆，场边围在一起喝水的几个白人和黑人小伙就笑著冲他打招呼，问他要不要加一队。
    张伯伦笑了两声，大大咧咧地应了，伸手揽住郭奇的肩膀，给眾人介绍：“我室友，杰克，跟我一样，今年校队的新生。”
    几人虽然没跟郭奇打过球，但一听是校队的，又是张伯伦的室友，都很热情，纷纷招手让郭奇一起玩。
    换做平时，郭奇大概率会拒绝。
    看这群人的身材就知道，都是普通学生，跟他们打，纯纯是虐菜。
    但现在不一样。
    他刚穿越过来，对这具身体的天赋还没有清晰的认知，確实需要一场实战適应適应。
    他笑著点头，应了下来。
    郭奇和张伯伦，是这群人里唯二的校队成员，自然不可能分在一队。
    两人猜拳选择队友，打3v3半场，刚好適合郭奇慢慢找感觉。
    开打前，张伯伦还笑嘻嘻地冲郭奇放狠话：“兄弟，待会儿我可不会手软！输的人，晚上请吃饭，怎么样？”
    郭奇笑了笑，点头应下：“行。”
    跳球，比赛开始。
    郭奇很自然地贴到了张伯伦面前，直接对上这个身高1米98的侧翼。
    张伯伦原本信心满满，觉得自己身高虽然矮了点，但技术肯定比这个刚认识的室友强。
    但郭奇贴上来后，他笑不出来了。
    脚步黏得像502，胳膊架得恰到好处，不犯规，却封死了他的突破路线和出手空间。
    张伯伦左晃右突，连半点出手的空隙都找不到，被逼得只能把球甩给外线接应的队友。
    队友接球就投，三分哐当一声打铁。
    篮下，郭奇腰一沉，后背顶住张伯伦，轻鬆把他顶出半步。
    起跳时机卡得丝毫不差，腾空，单手在空中把篮板搂进怀里，动作瀟洒得像演练了千百遍。
    “咻！”
    场边响起几声口哨。
    郭奇落地，把球传给了三分线外的队友。
    队友往里突了一步，又把球回给罚球线位置的郭奇。
    面前就是张伯伦的防守。
    郭奇虚晃一枪，往上点了一下。
    张伯伦想都没想，直接起跳，被假动作骗得乾乾净净。
    下一秒，郭奇爆发，第一步轻鬆过掉张伯伦，直衝篮下。
    腾空，身体拉成一张弓，单手狠狠把球砸进篮筐。
    轰！
    一声巨响，整个半场都静了。
    张伯伦站在原地，有些傻眼。
    刚刚一个防守回合，他被郭奇防得连出手都做不到。
    篮板球拼抢，他被顶出了合理衝撞区。
    现在防守，他连郭奇的第一步都没跟上。
    大家都是刚入学的大一新生，怎么差距能这么大？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成了郭奇的个人秀。
    他把篮筐底下变成了自己的绝对领地，篮板球抢得张伯伦怀疑人生，每一次起跳都卡得恰到好处，像开了上帝视角，篮球往哪弹，他就往哪去，活脱脱一个校园版的罗德曼。
    进攻端，哪怕有些动作还有点生涩，对身体的掌控还没到极致，可光靠这炸天的身体天赋，就把对面冲得七零八落。
    终局比分定格在30比6。
    郭奇这队，贏的轻轻鬆鬆。
    打完球，天色已经黑了。
    两人往食堂走，张伯伦耷拉著脑袋，一脸的生无可恋，整个人都蔫了。
    他是真被打懵了。
    怎么也想不通，自己这个室友，球技怎么能变態到这个地步，第一次交手，就给了他结结实实一闷棍。
    按赌约，输球，这顿饭该他请。
    但到了食堂窗口，郭奇却抢先一步刷卡，还点了满满一桌子吃的，牛排、意面、炸鸡，全是硬菜。
    “你这是……”张伯伦愣住了。
    “中午你给我带了饭，这顿我请。”郭奇笑了笑，把叉子递给他，“赶紧吃，凉掉就不好吃了。”
    张伯伦瞬间就从沮丧里活了过来，一口白牙亮得晃眼，冲郭奇狠狠竖了个大拇指，拿起叉子就对著盘子里的牛排大快朵颐，嘴里还不停念叨著杰克你真够意思。
    郭奇看著他，轻轻笑了笑。
    倒不是他多有钱，只是中午他刚醒，这个素未谋面的室友，还记得给他带一份饭。
    人品不坏，这点人情往来，该做。
    吃完饭，两人结伴回宿舍。
    郭奇冲了个热水澡，衝掉一身的汗味，躺回那张硬邦邦的床板上。
    宿舍里安安静静的，只有隔壁床张伯伦轻微的鼾声。
    郭奇闭著眼，半天没睡著。
    一下午的时间，他已经接受了穿越的事实。
    甚至在心里偷偷祈祷，这不是梦。
    別一觉醒来，又回到那个被吊灯砸中的西班牙球馆。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胳膊，感受著肌肉里蕴藏的、仿佛用不完的力量。
    心臟跳得厉害。
    那个做了一辈子的nba梦，那个前世拼尽全力也没能摸到的门槛，现在，就在他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户，落在郭奇的脸上。
    他的眼睛，亮得像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