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到自己孤零零在深山冷坳里冻了整整一夜,受尽寒风煎熬。
深秋的深山,夜里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生疼,连骨头缝里都是冰凉的。
他在山里找了一遍又一遍,喊了无数声,半点人影都没见著。
李云龙胸口的火气就止不住地往上窜,浑身怒意翻腾。
又担心又恼怒,心里憋著一股无处发泄的火气,脸色黑得如同锅底。
他当即二话不说,带著身边一眾冻得浑身发抖的战士快步衝上前。
一行人齐刷刷拦在大路正中,死死挡住了前方驶来马车的去路。
周身气势汹汹,摆明了是要找人算帐的架势。
李云龙一行人气势汹汹突然现身,猛地从路旁树丛里衝出来。
坐在马车上的何雨石一眼就认出了为首的李云龙。
看著团长满脸疲惫、眼底布满红血丝的模样,心里顿时一紧。
他心思通透,只是稍微转念一想,便瞬间明白了前因后果。
一股难以言说的、滚烫的温暖,瞬间悄然涌上心头。
原来团长一夜未眠,冒著刺骨严寒,在漫山遍野里苦苦寻找自己。
生怕他在山里出意外、遭不测,连片刻歇息都不曾有。
赶路的马车缓缓停下,稳稳停在了怒气冲冲的李云龙面前。
马蹄轻轻刨了刨地面,车轮彻底停稳,没有半点顛簸。
不等满脸阴沉、周身戾气不散的李云龙开口质问。
心思灵动、深諳团长脾性的何雨石率先跳下马车,笑著开口问道。
“团长,您怎么会特意跑到这荒郊野外来?”
“难不成您早就料到,我今天会带著大批物资原路返回?”
李云龙一肚子憋了一夜的火气、担忧、焦躁,当即忍不住厉声怒吼。
声音粗獷洪亮,震得周遭空气都微微发颤,满是责备。
“我哪能未卜先知知道这些!”
“你赶紧老老实实给我说清楚,整整一天一夜,你到底跑去哪里胡闹了?”
“还有眼前这辆满载货物的马车,你又是从什么地方弄来的?”
何雨石身形利落,纵身一跃便稳稳跳下行驶的马车。
身姿挺拔,脚步沉稳,没有丝毫慌乱,反倒一脸从容笑意。
他抬手一把掀开遮盖货物的厚重防水油布。
动作乾脆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
脸上带著一抹自信从容、胸有成竹的笑容,对著李云龙朗声说道。
“团长,大喜啊!”
“咱们独立团这回,可是真真切切要大发横財了!”
李云龙一听发財两个字,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满是憋屈地嚷嚷,语气里全是无奈。
“发什么財?”
“老子现在穷得叮噹响,都快穷到把贴身裤衩都拿去当了换粮食了!”
话说出口他才猛然反应过来自己失態。
当著一眾战士的面,说这话实在有损团长威严。
连忙尷尬地收住话语,脸上神色一正,严肃地改口。
“少跟老子贫嘴!赶紧让我好好瞧瞧。”
“你小子到底弄来了什么稀罕宝贝,敢大言不惭说咱们发財!”
一边说著,李云龙一边快步凑到马车旁边,低头仔细查看车上货物。
脚步急促,眼底满是好奇,压下了先前的满腔怒火。
只见车厢里满满当当堆著各式前线最紧缺的物资。
雪白细腻的精米白面,大块新鲜的猪肉腊肉,透亮的精炼油脂、足量的细盐,应有尽有。
还有厚实布匹、药品、针线、农具,各式各样零零散散的日用物件。
整辆马车就如同一个移动小型杂货铺,琳琅满目,看得人眼花繚乱。
当李云龙目光扫到车厢下层,看到整整將近三十支崭新完好的步枪时。
双眼瞬间瞪得滚圆,满脸震惊,整个人都僵在原地,久久无法平静。
更让他心头狂跳、呼吸一滯的是,步枪上方还赫然架著一挺崭新完好的歪把子机枪。
枪械鋥光瓦亮,保养得极好,没有丝毫破损,完全能直接投入战场。
李云龙伸手指著车上亮眼的武器装备,呼吸瞬间变得急促沉重。
胸口剧烈起伏,语气难掩极致的激动与狂喜,紧紧盯著何雨石开口。
“石子!这些精良武器,你到底是从什么地方弄来的?”
“你小子真是深藏不露有大本事!”
“老子独立团这下,可真算是狠狠发了一笔天大的横財!”
激动过后,李云龙猛然回过神。
脸上浓烈的笑意瞬间收敛,眉头微蹙,紧接著追问起事情原委。
“石子,你之前明明跟我报备,进山是去打猎寻找野味,给大伙改善伙食。”
“可眼前这些枪炮、紧缺物资,根本和打猎没有半点关係,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何雨石並没有急著直白交代事情真相。
他先弯腰从车上抱起好几盒包装完好、铁皮密封的牛肉罐头。
挨个分给在场每一位隨行战士,人手一盒,公平周全。
做完这一切,他才语气温和,对著李云龙缓缓开口。
“团长,各位弟兄在山里奔波一夜,又冷又饿,想必大家全都还没有吃早饭。”
“咱们不急著细说缘由,先往驻地赶,一边赶路返程,一边慢慢细说经过就好。”
战士们小心翼翼接过珍贵无比的牛肉罐头。
一个个双手捧著,攥得紧紧的,谁都捨不得立刻打开吃掉。
这般稀罕少见的肉食罐头,在艰苦抗战岁月里,是有钱都买不到的紧俏货。
太过珍贵,没人捨得隨便拿来凑合一顿早饭,白白糟蹋。
唯独何雨石毫不在意,隨手拆开一盒罐头。
拿出隨身锋利的小刀,慢条斯理挑著里面鲜嫩厚实的牛肉,大口吃了起来。
神情淡然,丝毫没有把这点稀罕吃食放在心上。
一旁看著的李云龙嘴角不停抽搐,心疼又无奈,还满是好奇。
他伸手一把抢过何雨石手里刚拆开、还没吃几口的罐头。
理直气壮、霸道地说道。
“这一盒罐头就归我老李了,算是你孝敬团长的。”
“別光顾著吃,赶紧把你一夜消失的前因后果,一五一十交代清楚!”
何雨石早就习惯李云龙霸道隨性、嘴硬心软的性子。
丝毫没有半点不满,也没有生气,淡定地又拆开一盒全新牛肉罐头,继续悠閒进食。
李云龙见状,心里的好奇心彻底被撩到极致,再也按捺不住急躁心绪。
一把紧紧攥住何雨石端著罐头的手腕,压低声音怒骂。
“你小子是存心想要急死我是不是?”
“赶紧说实话,再磨磨蹭蹭不说实话,你这罐头以后一口都別想吃!”
何雨石见状不再故意打趣团长,顺著团长的心意停下动作。
隨手把刚打开的罐头递给一旁,早已看呆的警卫班长。
轻声细心,语气诚恳地吩咐道。
“班长,辛苦你带著各位战友帮忙牵引马车赶路。”
我和团长单独往前走几步,慢慢聊聊事情经过就好。
警卫班长全程都被满满一车军火、紧缺物资震撼得呆立原地。
愣了好半天,才木然接过罐头,连忙恭敬应声。
“好嘞何兄弟,我们慢慢跟在队伍后方,绝不打扰你们谈话。”
何雨石轻声道谢过后。
伸手拉著满心好奇、急躁难耐的李云龙,往前走离开队伍一段距离。
彻底避开旁人耳目,確保对话不会被听见,才缓缓低声讲述整件事情。
“团长,昨天我进山之后,漫山遍野找了整整大半天。”
深山里草木枯黄,猎物早就躲了起来,连一只像样的猎物都找不到。
我不愿意空手而归,让团长担心,白白让大家失望。
索性绕路前往鬼子把守的小王庄,直接把那里的炮楼一举端掉了!
李云龙听完这番话,整个人当场僵在原地。
足足愣了好几秒,才彻底消化掉这句话的意思。
紧接著扯开洪亮粗獷的大嗓门,震惊地高声大喊。
“啥?你再说一遍!”
“小王庄那座坚固易守难攻的鬼子炮楼,被你一个人拿下了?”
“那炮楼里可是驻守著一整支精锐鬼子小分队,还有一个编制不满的偽军排啊!”
何雨石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李云龙嗓门实在太大,震得自己耳朵嗡嗡作响,半天缓不过来。
他轻轻揉了揉发酸发闷的耳朵,平静淡然、云淡风轻地开口回应。
“团长,您用不著这么大惊小怪大喊大叫。”
不过区区三十多个日偽敌人,战斗力参差不齐,根本不堪一击。
悄无声息端掉一座小炮楼,对我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难事。
李云龙丝毫不在意何雨石淡然炫耀的语气。
满心只剩极致的欣喜与骄傲,不停催促何雨石仔细讲述。
“別废话,赶紧跟我仔细说说。”
“你孤身一人,无援无靠,到底是怎么悄无声息拿下重兵把守炮楼的?”
何雨石有条不紊,简略讲述自己深夜潜伏。
耐心等到后半夜,敌人全部放鬆警惕、熟睡鬆懈时,趁著夜色悄悄摸进鬼子据点。
身手利落、乾净利落完成奇袭行动,全歼日偽敌军的全部过程。
一些关乎自身秘密、绝对不能对外泄露的特殊细节,比如隨身空间、超强体能。
全都小心翼翼刻意隱瞒,没有透露半分,说辞天衣无缝。
李云龙从头到尾,一字不落、认认真真听完。
上下仔细打量眼前年轻干练、眼神坚毅的何雨石。
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欣慰、讚嘆与赏识,满心欢喜地感慨。
“石子,老李真是彻底小看你了!”
我原先只知道你枪法精准无双,身手矫健过人,是个好兵苗子。
万万没想到你居然还有孤身奇袭据点、胆大心细、有勇有谋的打仗本事。
没过片刻,李云龙像是猛然想起关键疑点,眉头微微一皱。
下意识压低声音,凑近何雨石身边,小声询问。
“石子,刚才我悄悄清点过车上缴获,数了好几遍。”
总觉得武器数目不太对劲,缺了最关键的两样重傢伙。
小王庄炮楼標配的野鸡脖子重机枪,还有便携掷弹筒,火力极猛。
这两样关键重武器,怎么马车上一件都看不到?
何雨石同样压低声音,谨慎小心地回应。
“团长,您好好想一想。”
咱们马车之上这些轻武器,根本不可能全部光明正大留在手里。
您如今身份是被服厂厂长,不是一线作战团长。
一旦这件事传到旅长耳朵里,旅长追究下来。
別说重武器,恐怕咱们一颗多余子弹都留不下来。
李云龙听完瞬间沉默不语,脸色沉了下来。
何雨石说得句句属实,一点差错都没有,完全戳中了要害。
他一个管后勤被服的厂长,私自持有大量前线作战重武器。
本来就违反军纪、不合规矩,一旦追究,后果不堪设想。
一想到拼死拼活缴获的宝贝装备,要被全数没收。
李云龙原本高涨兴奋的心情,瞬间低落了大半,满心憋屈。
何雨石看出团长失落、憋屈又无奈的神色。
连忙轻声继续补充安抚,字字句句都说到了李云龙的心坎里。
“团长您放心,我早就替您长远打算好了。”
您是打仗的能人,迟早都要重回一线作战部队,带兵打鬼子。
所以野鸡脖子重机枪、掷弹筒还有配套所有弹药,我一分没动。
我全都找了隱蔽安全、没人能找到的地点,妥善埋藏起来了。
等到咱们重新回到战场,官復原职带兵打仗。
再悄悄回去把装备挖出来使用,谁都拿不走。
弟兄们拼死拼命、拿命换来的战利品,绝对不能白白便宜外人,拱手送给別人!
李云龙阴沉的脸色瞬间雨过天晴,阴霾全无。
当场放声开怀大笑,豪气十足,笑得满脸舒展。
“石子,你他娘的真是天生打仗的鬼才!心思比谁都縝密!”
果然不愧是我老李一手带出来的精兵强將,太给我长脸了!
这件事关重大,绝对不能外传,咱们回去关起门来细细商量安排。
大笑过后,李云龙回头冷冷瞥了一眼马车,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满脸不屑、满心憋屈地冷哼一声,冷声说道。
“那张万和痴心妄想,想白白吞掉我的战场缴获,占独立团的便宜。”
简直就是白日做梦,异想天开!
今天他碍於规矩,拿走我李云龙一件武器装备。
早晚有一天,我必定让他加倍偿还回来,半点亏都吃不了!
何雨石顺势接著开口,周全考虑被服厂的处境。
“团长,车上这些粮食、肉食、衣物、布匹生活物资。”
咱们被服厂用於战士日常起居,名正言顺,总该安心留下吧?
这些缴获的被服,简单清洗整理,重新染色修改版型。
就能直接分给前线、被服厂的战士们穿戴使用,一点都不浪费,能帮大伙大忙。
李云龙高高扬起头颅,满脸骄傲得意,语气篤定无比。
“那还用说!理所当然全部留下,谁也拿不走!”
那些枪械武器,我是念在同乡情分,才愿意分出一部分堵上別人的嘴。
剩下所有物资,不管是谁,半分念想都別想有,全归咱们!
跟在两人身后不远的警卫班战士,个个脸上洋溢止不住的喜悦,满心欢喜。
眾人早就饿得肚子咕咕直叫,前胸贴后背,浑身又冷又饿。
当即围在一起,小心翼翼平分吃掉手里珍贵的牛肉罐头。
部队条件艰苦,大伙许久没有沾过半点荤腥油水。
一口鲜嫩牛肉入口,满嘴留香,所有人都觉得无比鲜香美味。
吃完之后,眾人又忍不住轻轻抚摸怀里没捨得吃的罐头,满心珍惜。
此处距离被服厂驻地,仅仅只有十几里平缓山路。
一行人不急不缓,一路往驻地赶路行走。
不过一个多时辰,便顺利安全回到被服厂驻地。
返程路上,李云龙格外细心谨慎,全程警惕周遭来往行人。
亲自上前反覆整理遮盖马车的厚重油布,盖了一层又一层。
一层层盖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不留一点缝隙。
路过往来的官兵、行人,根本看不清车厢里面到底装载什么东西。
彻底杜绝了消息外露、被人举报的风险。
没人知道,马车上琳琅满目的物资枪械,仅仅只是何雨石此次奇袭缴获战利品的极小一部分。
其余大量贵重重武器、成堆的粮食药品、军用物资。
全都被何雨石稳妥收进自己专属隨身空间当中,安全隱蔽,不会被任何人发现。
乱世之中,人心复杂,军纪严苛,很多长远谋划、隱蔽安排,必须提前一步步妥善做好打算,防患未然,才能守住战果。
顺利回到被服厂之后。
何雨石整夜未曾合眼,孤身奇袭、长途押运物资,早已身心俱疲。
浑身酸痛,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连说话的力气都所剩无几。
他径直跑到炊事班,简单胡乱扒拉几口热饭,快速填饱肚子。
再也支撑不住席捲全身的浓重困意,回了住处躺下倒头就沉沉睡去。
奔波潜伏整整一夜,又长途赶路押运物资,精力早已消耗殆尽。
此刻他早已睏倦到双眼都快要睁不开,沾到床铺便陷入熟睡。
至於马车上大批物资该如何分类处置、如何妥善藏匿、如何应对上级盘问。
所有繁杂、操心、费神的事宜,全都放心交给心思縝密、处事周全的李云龙打理。
身为被服厂厂长的李云龙,此刻满心都是打胜仗、获缴获的激动兴奋。
精神抖擞亢奋无比,浑身充满力气,半分困意都没有,全程毫无疲惫。
脑子里全是后续盘算,一心要把这批战利品,牢牢攥在自己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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