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是个脑残,有医师开的证明

小说:我心里住了位神女 作者:佚名
    长安学宫,静室。
    “姓名?”
    案几后传来慵懒的女声。
    路折戟抬眼,面前的红裙女子正托著香腮,指尖把玩著毛笔。
    她眉眼生得极艷,墨发鬆松綰著,几缕青丝垂落颊边,衬得肌肤胜雪,
    “路折戟。”
    折戟沉沙,这名字不太吉利,他常听人这么说。可那女子只是提笔记下,神色淡淡,显然对他的身份早已知晓,这般询问不过例行公事。
    “虽然现在问有些晚了,但姑娘究竟是何许人也?找本公子所为何事?”
    红裙女子闻言微微偏头,隨即伸出玉指敲了敲案上的玄铁令牌。
    “月卫大供奉,殷姒月。”女人娇媚的嗓音缠缠绵绵,恰如她那张妖艷夺目的容顏,“路公子连月卫的牌子都不认得,该说你是孤陋寡闻呢,还是……”
    路折戟微微一笑:“说明我做人老实,不做亏心事,不怕月卫敲门。”
    他脸上还算镇定,心里却已紧了紧,从刚刚涌入的记忆碎片里,他知晓这“月卫”二字的分量。
    监察朝堂与宗门,执掌生杀大权,被他们盯上,往往不死也得脱层皮。
    至於他为何还能强装镇定,倒不是真的不怕,而是他现在好歹也是镇北王的小公子,身份摆在这儿,兴许运气好,能只被割个包皮。
    只是……
    他目光隱晦地扫过身前女子,这女人执行公务,却不穿月卫公服,只一袭嫣红长裙,与那妖艷的眉眼相得益彰,眼波流转间自带一股浑然天成的媚意。
    她身段是极好的,该丰腴处丰腴,该纤细处纤细,此刻慵懒地斜倚在案后,单手支颐,裙摆下探出一截莹润的小腿,脚尖有一搭没一搭地轻点地面。
    在他面前坐姿这般隨意,语气也毫无恭敬之意,显然根本没把他的身份放在眼里。
    大供奉这个头衔代表殷姒月是朝廷聘请的宗门修士,且修为极高,原来是修仙界的大能,难怪王公子弟入不了眼……
    “至於找你来的目的……”殷姒月终於將话题引向正轨,“一个时辰前,路公子在做什么?”
    “一个时辰前是学宫大考……”路折戟心中生出不妙的预感。
    殷姒月从案下取出一张考卷,铺在桌上。
    路折戟一眼认出,这正是他一个时辰前作答的那张。
    他心中暗道不妙,果然是这档子事。
    殷姒月伸出春葱般的玉指,点在了考卷最后一道大题的位置,那题目是“试论大魏开国太祖之功过”。
    “人族末代大帝,功过七三开,苍生的救世主,妖族与神魔的掘墓人……呵!”她念出卷上字句,隨即发出一声冷笑,“路公子可知你身在何处?竟敢如此歌颂魏太祖?若非你是镇北王的小公子,凭此言论,我便可將你直接锁拿,投入詔狱问罪。”
    身在大魏竟敢歌颂魏太祖,这简直是倒反天罡,可路折戟却笑不出来。
    他也很绝望啊,一个时辰前他才刚穿越,人都还是懵的。都说最倒霉的穿越是穿到高考考场,而他更倒霉,不仅穿越到科举,记忆还没来得及接收。
    当然,隨著记忆碎片逐渐涌入,他得知这並非科举,而是长安学宫的结业大考。这学宫类似国子监加军校,成绩优异者能直接授官。
    嘛,跟科举也差不多就是了。
    不幸中的万幸是,他穿越时虽然离考试结束只剩一炷香,但考卷也只剩最后一道题还未做。
    更关键的是,这道题他会做!
    路折戟穿越前是一位新晋游戏策划,他根据考卷前面的內容,以及脑海中逐渐浮现的此世常识,认出这正是他负责的项目《神女录》的世界观。
    一个让新人当主策划的项目,自然是小成本圈钱货,老板更是毫无廉耻地点名让他抄袭別的游戏大火的海克斯,作为噱头成为这款修仙游戏的核心玩法。
    海克斯说白了就是词条,这种金手指在修仙世界观不太好解释来源,老板让他不用管,游戏最重要的是爽,而不是合理性。
    路折戟认同老板的前半句,但他还是希望儘可能將世界观设计得逻辑自洽,为此他將主角设定为大帝转世,金手指是大帝陨落前为转世重修准备的后手。
    具体的细节他还在推敲,世界观的设定也只是刚起了个头,结果人就穿越进来了,偏偏这最后一题还恰好是他已落笔的设定范畴。
    所以他就哼哧哼哧地根据游戏主角的人设落笔。
    草率了,仅仅是因为发现国號依然是魏,皇族依然姓路,他就天真地以为能在考卷上公正地评判大魏的开国君主,完全没考虑过昔日诛杀大帝之人或许依然健在,並主导著天下秩序。
    可他当时冷静不下来,高考过的朋友们都知道,那种肾上腺素飆升,精神高度亢奋的状態,是很难做到绝对冷静的,尤其是考试就快结束,而你还差一道大题没做。
    而他穿越之际,身体就正处於这种状態。
    不过接受记忆之后,他知道自己其实也没得选,其他考生能出於政治正確詆毁魏太祖,但他不能。
    因为他姓路,是大魏皇族。
    他所穿越的身份是大魏镇北王的小儿子路折戟,与他同名同姓,甚至连相貌也如出一辙。
    皇族子弟若詆毁自家开国先祖,那就是大逆不道,若传到北地王府,只怕被革出族谱都是轻的。
    可他又不是那种能在家里混吃等死的藩王子嗣,他是被送到帝都当质子的,在敌人大本营坚守气节的结果,就是像现在这样前脚交卷,后脚就被月卫请来喝茶。
    殷姒月见他沉默,指尖又移向另一题:“这是你写的吧?两千年前,人族式微,妖魔横行,苍生倒悬。有乔姓仙子,垂怜苍生,护佑人族千载。黎民感念,尊其为神女,世代铭恩,永誌不忘。”
    念完,她冷笑一声,美目灼灼地盯著路折戟:“路公子可还记得,这位护佑人族千年的神女,最后结局如何?”
    路折戟默然片刻,背诵出课本原文:“魏太祖性荒淫,慕神女容姿,诈以国事相商,诱其入长安,欲强纳为妃。神女不从,太祖遂联同诸准帝共镇之,囚神女於后宫所筑铜雀台中。自此,神女音讯断绝於世。”
    殷姒月接过话头:“仅囚禁神女这一桩,便足以抹杀魏太祖所有功绩。多行不义必自毙,神女之后,世间又出一位惊才绝艷的女子,於五百年前率领各大宗门推翻了魏太祖的残暴统治。可惜太祖伏诛后,铜雀台中不见神女踪影,想来是早已遭了毒手。”
    “人族虽失神女,但那位诛杀魏太祖的仙子继承了乔神女的意志,继续守候人族,护佑苍生,世人感念其功德,亦奉其为神女。新神女娘娘慈悲,不忍因朝代更迭致使百姓流离,仍许路氏皇族统御江山,只是创立神女宫监管朝政,另设月卫监察天下。不想五百年过去,尔等皇亲宗室,仍不识好歹……”
    书上写什么我便信什么,真当我三岁孩童么?不就是宗门控扼朝堂的粉饰之词吗?
    殷姒月的话反倒让路折戟心中暗自鬆了口气,皇族和神女宫不对付,他阴差阳错之下倒是没站错队。
    “殷姑娘误会了,我可以解释。”
    “哦?”
    路折戟从袖中取出一卷文牒递了过去,这叫疾牒,是官府核发给残疾或重病者的凭证,可据此免除兵役徭役,减轻赋税。
    殷姒月蹙起好看的柳眉,目光在他身上打量一番:“你何处有残?我怎么看不出来?”
    “我脑残。”
    “……”
    路折戟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是个智障,有医师开的证明。”
    “你谈吐清晰,逻辑通顺,哪里像智障了?”殷姒月说著,展开疾牒念道:“……先天神魂薄弱,表象如常,可正常言语交流,与人相处无异,实则灵智稍逊於常人,且记忆有亏,三年外事多遗忘,或现记忆紊乱之症。欲根治,需壮大神魂……”
    拜这先天神魂薄弱之症所赐,路折戟哪怕接收了原身的记忆,也只能勉强记得近三年的事,更早的几乎一片空白,连皇族与神女宫的立场对立,都是方才从殷姒月的话里拼凑出来的。
    不过,现在这倒成了绝佳的藉口。
    “不瞒姑娘,就在今日清早,在下侥倖突破至第二境,或许是因为神魂骤然壮大,衝击了旧疾,导致大考时记忆紊乱,胡言乱语。如今境界稳固,神魂平復,这病自然也就好了,心智与常人无异。”
    殷姒月放下疾牒,似笑非笑,“你是说,你是个傻子,但平时旁人看不出,偏巧在大考时犯了病,考完又恰好康復了,是这意思么?”
    “没错!正是如此!”
    “很好,我信你。”殷姒月轻轻頷首。
    我看你信的是我疾牒上神女宫盖的章吧……路折戟接过殷姒月递迴来的疾牒。
    正当他以为万事大吉时,却见殷姒月收好考卷,淡淡道:“路公子发病之事,情有可原,可免罪罚。但墨卷上不当之言,实属確凿,依律须作废路公子此次大考全部成绩,公子可有异议?”
    比起可能的文字狱,成绩作废简直不值一提,反正他一个藩王之子也不指望靠学宫成绩谋官身……路折戟当即道:“並无异议。”
    殷姒月那双嫵媚的眸子眨了眨,闪过一丝讶异:“我还以为你脸色会更难看些,看来路公子这记性確实算不得好。”
    路折戟心头一跳:“成绩作废会如何?”
    “神女宫当初是以『令王公子弟入京进学』的名义,召你前来长安。如今学业结束,公子既做不到入朝为官,那自然是老实回镇北王府去。”
    不用当质子了,这不是好事吗?
    殷姒月似看穿他所想,解释道:“与其他勛贵不同,对镇北王府而言,质子之事乃神女宫的仁慈。镇北王年少时沐浴龙血,所以驍勇无双,寿元绵长。但龙血也致其晚年不祥,他年迈后神志昏乱,勒令所有子嗣成年后必须从军戍边,违者杀无赦。除非有了朝廷官身,否则镇北王府麾下会追杀至天涯海角。”
    路折戟喉结滚动了一下:“前线伤亡高吗?”
    “镇北王子嗣被勒令需从最底层军卒做起,而路氏皇族血脉对北地妖族而言,如同暗夜明灯。除却王爷发疯前便已修为不俗的九公子,路公子,你已无其他兄弟姐妹了。”
    “我这疾牒可免兵役,能否……”
    “不妨试试,据我所知,你几位欲耍花样的兄长皆被镇北王亲手摘了脑袋,悬於城墙示眾。”
    什么恐虐神选,原生家庭你贏了……
    “殷姐姐,”路折戟尝试套近乎,“方才你问『可有异议』,现在我还能再有异议吗?”
    “不过是例行公事一问罢了,你以为你的异议有用么?更何况即便成绩不作废,一个智障又怎么考得上?”
    殷姒月说著站起身,慵懒地舒展了一下腰肢,那饱满的曲线在红裙下惊心动魄地起伏了一瞬。
    她摇曳著曼妙身姿向门外走去,只留下一句慵懒尾音:“自求多福吧,小弟弟。”
    房门轻轻合上,路折戟独自留在房中,嘆了口气。
    也是,虽说学宫大考不是科考,作为修士更看重修为,文考只要智力正常的人隨便读三五年书就能应付,可他之前偏偏就做不到智力正常。
    至於修为,他倒霉的是武考结束了才突破二境,不然还真有机会冲一衝。
    正途入仕已绝,但路折戟记得,与朝廷往来密切的宗门会在一旬后的放榜大典亲临,届时落榜学子还有一次被宗门遴选的机会。
    前提是这个宗门有底气也愿意为了他得罪镇北王,或者手眼通天到能直接给他塞个官职。
    但这等顶级宗门又怎会看得上他……
    未及弱冠便初入二境,这般资质绝对算不得平庸,终身困於一境才是世上大多数修士的常態,但这距离大宗门的门槛还是相去甚远。
    “走一步看一步吧。”路折戟低嘆一声。
    仔细想来,原身那般智力都能硬修至二境,或许他真是万中无一的天才呢?
    他压下纷乱思绪,索性在房中蒲团盘膝坐下,尝试运转功法,熟悉这刚刚突破的二境修为。
    凝神静气,意守丹田。
    破入二境后,便可內视己身,观想神魂,洞察经脉气海运行。
    他意识缓缓沉入体內,初时只见经脉中微弱气流如溪流淌,但很快,神魂深处传来一股奇异的牵引力。
    “嗯?”
    他惊讶之后,选择不再抗拒。
    下一刻,眼前景象骤然变幻。
    意识仿佛穿透了某种屏障,进入一片玄妙难言的空间。
    此地四周被一圈高大厚重的朦朧城墙虚影严严实实围住,正前方矗立著一座恢宏得令人心悸的建筑群。
    那是一座高达十丈的巍然石台,石台之上,数十间阁楼殿宇连栋而起,雕樑画栋,碧瓦朱甍。
    建筑群中心,是一座尤为突出的五层楼阁,飞檐斗拱,极尽华美。楼阁顶端,铸著一尊一丈五尺高的铜雀,振翅欲飞,栩栩如生。
    路折戟心神剧震,一个名字自脑海深处轰然涌现——
    铜雀台!
    史载魏太祖陨落后,铜雀台中不见神女踪跡……只因神女真正的囚禁之地另在此处!
    他將这真正的铜雀台设定为存在於游戏主角——那位陨落大帝的识海深处。
    也就是说……
    一股明悟伴隨著难以抑制的激动涌上心头,在这片意识空间里,路折戟感觉自己就是绝对的主宰,他心念微动,身影出现在那座中心楼阁的最高层。
    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呼吸一滯。
    楼阁顶层空旷,唯有中央区域,一道倩影跪坐於玉台之上。
    她容顏绝美,仿佛集天地灵秀於一身,身著一袭神圣华贵的白金长裙,裙摆如流云铺散在地,纵然是跪坐的姿势,也能看出其体態的修长曼妙。
    如天鹅般优雅修长的玉颈上扣著一只项圈,项圈上延伸出两根银色锁链连接两处凌空的法阵。另有两根锁链从玉台之下紧紧箍住她的纤腰,將那盈盈一握的腰肢勒出诱人的弧度。
    神女双手也被锁链从身后反剪,高高吊起,迫使她的上身向前挺起。裙摆下,一双修长笔直的腿以跪姿显露,肌肤晶莹如玉,不著鞋履的雪足玲瓏,脚踝处各被一只镣銬锁住。
    手腕与脚踝的镣銬上各有两根锁链蔓延开去,共计十二根锁链,將这位绝色神女牢牢束缚在这方寸之地。
    但她脸上並无屈辱之色,只是抬起那双无悲无喜的眸子望向突然出现的路折戟,声音清冷如玉磬:
    “武帝,你终究还是窥破了胎中之谜。”
    恰在此时,几行半透明的字跡悄然浮现在路折戟眼前:
    【姓名:路折戟】
    【身份:大帝转世】
    【境界:二境】
    【神女赐福: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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