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女的声音清清冷冷地飘来:“你很有挑衅的天赋。”
路折戟在心中无辜回道:“怪我嘍?我本来就不记得他叫啥。”
方才那个刘什么的,脸黑得跟锅底似的,偏偏在教习面前硬憋著没发作,只是咬了咬牙,用极其委婉的说辞表示定会全力以赴,好好对待这场演武。
神女问道:“你就这般应下了,可有胜他的把握?”
路折戟理直气壮道:“没有,不开玩笑。”
那人乃是二境巔峰,而路折戟哪怕在神女的助力下修为精进,也依然还在二境初期的范畴。
妖化你心將他的气血勉强拔高到了二境中期体修的水准,再叠上狭路亮剑的加成,纸面实力距二境巔峰仍有一段差距,估摸著四六开差不多。
武艺方面前身在同窗之中算得上不错,而那人则是顶尖。如今路折戟觉醒之后,武艺有了相当的精进,未曾试过之前,他也不好说谁高谁低。
总体而言,那个刘什么的,胜算大概率要高一些。
但是……
“那人还算不得天才,若是圣体,能逾越二境初期到二境巔峰的差距吗?”
这个问题两人都不知道答案,但神女明白了他的意思,哪怕已无性命之忧,他依然想证明自己不输圣体。
路折戟看向窗外的雕像,於心底道:
“靠吃你和小师姐的软饭,我已经没有了后顾之忧,学宫比试也没有性命之危,打输了不过丟些顏面。”
“若是面对这种风险都要畏手畏脚,那我还有何心气问鼎山巔?”
窗外,那座竖立在学宫中央广场的雕像,是一个持剑斩天的年轻男人,眉目英挺,眼神锐利如剑,仿佛要刺破苍穹。
此人便是大魏第二位君主,魏文帝,也是路折戟如今这副身份的祖父。
与神女结盟之后,路折戟得知了一些与学宫记载截然不同的秘辛。
武帝因太早步入七境,根本未曾留下子嗣,当今的路氏皇族,不过是家族里出了武帝之后跟著鸡犬升天的阿猫阿狗罢了。
唯有一支例外,那便是同样可以给族谱单开一页的文帝一脉。
路折戟刚穿越那会儿还曾疑惑过,当一个王朝的开国君主风评臭名昭著时,皇族统治的正当性何在?民心又该如何维繫?
答案很简单,因为路氏皇族另有一位可以作为旗帜的开国老祖。
文帝是武帝的远房堂弟,大魏开国的二號人物,文治武功皆无可挑剔,也不像他那位兄长般劣跡斑斑,可谓一桿堪称完美的旗帜。
与武帝一样,文帝也没有灵根,毕竟当年的路家还谈不上什么修仙世家,不过区区地方宗族罢了。
没有修行天赋,文帝也选择了当个读书人,只是有真才实学的他,走的是科举入仕的路子。
功名不算太高,也就小考了个状元,后来回家乡当了个郡守。
顺带一提,那时候的读书人普遍是练武的,文帝据说还挺能打。
路折戟对凡人武夫的战力上限没什么概念,但史书中关於文帝凡人时期的武艺,只提了一句——
“可令剑仙低眉。”
md,掛就没关过是吧?
倘若故事只停留在这里,那文帝於山上人而言,也不过是修炼閒暇时嘖嘖称奇的一桩逸闻,百年之后终究是一捧黄土。
文帝真正的传奇,始於妖族入侵。
彼时山河破碎,苍生倒悬,文帝身为郡守,率军民负隅顽抗,却撞上了妖族最强的龙皇,大军如螳臂当车般被碾碎,路氏一族也几近覆灭。
国破家亡之下,不知那时的文帝是何等心境,世人只知,他在眾目睽睽之下愤而一剑斩天。
剑出之时,他便以剑入道,一步迈入了七境。
恶龙生机断绝,坠入大地。
彼时文帝不过二十九岁,在修仙界尚属年轻一代。
二十九岁的七境,凡人一步登天的七境,人族数万年歷史仅此一笔孤例。
然而,一步入七境听起来很牛逼,事实上也確实很牛逼,但人族歷经数万载发展而来的七境修行体系,前六个境界总不至於是摆设。
只吃第七个馒头,是吃不饱的。
文帝为此付出了代价,即便后续成就了准帝,他的寿元也与寻常七境完全无法比擬,纵使用了再多延寿的天材地宝,也不过六百载便寿终正寢。
这也为大魏如今的困境埋下了伏笔。
武帝时期,文帝是替他处理朝政的摄政王,也是继承权位居第一的储君。但后来两人出现了分歧,文帝选择了归隱山林。
武帝陨落之后,文帝被请出来主持大局。他登基为帝,与以二代神女为代表的宗门势力达成了和约,修修补补之下,才让大魏没有二世而亡。
文帝作为一代掛逼,在位期间尚能勉强按住宗门势力,可等他百年之后驾崩,后来者却没有他的威望与能力。
文帝的长子尚未登基便死於非命,神女宫趁机扶持一位皇室宗亲上位,与文帝一脉对垒。
经过一番权力倾轧之后,无人胜出,大魏一分为二。
原则上仍是一个大魏,但这个大魏有两个皇帝各自为政,世人称之为南北魏。
事实上还要更复杂些,总体尚在一个国家框架之內,两边的官员另一边也都认,只是话管不管用得看情况。
长安这一脉的南魏皇室是神女宫扶持的傀儡政权,因此这半边是宗门势力占据主导。
文帝一脉则依旧统治著北魏,当今北魏帝便是文帝的孙子,按辈分是路折戟的堂兄。
所以说,路氏皇族並非如路折戟先前所误解的那样路边一条,式微是式微了,但瘦死的骆驼终究比马大,皇后之所以敢不给南魏帝面子,是因为林家本就是北魏的势力。
至於为何身为北魏重臣的林家家主会成为南魏皇后,路折戟便不得而知了。
也不像是准备倒戈的意思,因为路折戟如今浮现出的关於南魏皇后的记忆里,她依然是站在北魏那一边的。
正思忖间,他的目光忽然瞥见了一道身影。
正主来了。
人群自迴廊尽头缓缓涌来,被簇拥在中央的女子,头戴九翬凤冠,身著织金霓裳,逶迤的裙摆如云霞铺地。
女人容顏堪称倾国倾城,只是那张绝美的脸上,神情却冷艷如霜,仿佛拒人於千里之外。
霓裳的裁剪恰到好处地收束出腰肢的曲线,而往上去,那母仪天下的胸怀便撑起了衣料最华贵的弧度。
国色天香,凤仪万千。
她便是南魏的皇后,林家家主林惜薇。
皇后的驾临並无太大的排场,也未让学宫学子们纷纷出来接驾,仿佛她只是与其他宗门长老一般无二的面试考官。
只是那雍容华贵的身姿与睥睨天下的气场,让她在人群之中显得格外突兀,如同一只误入凡尘的凤凰。
正当此时,神情冷艷的皇后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她微微侧首,朝路折戟所在的方向投来一瞥。
路折戟连忙低头致意,换来皇后微微頷首的回应。
“看来她还记得你。”神女於铜雀台中淡淡道。
路折戟得意道:“我这般英俊的人,谁会忘记?”
……
堂试,顾名思义便是在一间学堂之中面试。
待试的人倒也不算多,能正儿八经考入学宫的,本就是资质优异的俊才,不出意外很难落榜。
而那些被塞进来的紈絝子弟,也並非个个都想进宗门,林林总总下来,最终不过二十几位学子参加。
路折戟在学堂外的廊下候著。
门扇开合间,不时有面试完毕的学子从里头出来,有的面色如常步履轻快,有的垂头丧气如丧考妣。
一个锦衣华服的紈絝子弟刚迈出门槛,便拉著等候的同伴快步走开,压低嗓音抱怨起来。
“皇后娘娘性子好冷,压力好大。”
“谁说不是呢,我进去腿都软了……”
“嘘,小声点!”
终於,轮到路折戟的名字。
“下一试,甲字二號班,路折戟。”
路折戟整了整衣襟,迈步而入,刘长天亦步亦趋地跟了进来。
学堂之內陈设简朴,上首横置一张长案,案后坐著数位宗门与朝廷的考官,旁边还有学宫待命的医师,苏晚柠赫然位列其中,见他到来可爱地摇了摇手。
不出所料,主位之上端坐著皇后林惜薇,凤冠霓裳,神情冷艷,正端著茶盏,慢条斯理地品著。
可让路折戟意外的是,与皇后並肩同坐主位的竟还有一道身影。
此人一袭嫣红如火的华丽长裙,身段妖嬈,一手托著香腮,另一只手百无聊赖地把玩著一缕垂落胸前的青丝。
那张妖艷绝伦的容顏与身旁国色天香的皇后相比,也丝毫不落下风,此刻唇角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朝路折戟投来玩味的目光。
正是路折戟觉醒后第一日,在静室中审问过他的那位月卫大供奉,殷姒月。
不是,这人什么咖位啊?能和皇后平起平坐?
压下心头疑惑,路折戟率先朝皇后拱手行礼:
“参见皇后娘娘。”
不同於此刻拘谨跪拜的刘长天,拱手这种轻礼是路氏皇族的特权,大魏境內无人有资格要求他们下跪,即便面对帝后亦是如此。
皇后冷艷的神情似乎柔和了些许,她放下茶盏,目光落在路折戟身上,温声道:“免礼。”
先前在神女的提醒和描述下,路折戟回想起来,他三年前是与皇后见过的,就是简单地途经长安,召他寒暄几句。
更早之前也见过几次,毕竟都是北魏勛贵出身,两家封地还挨著,路折戟估摸著,自己小时候说不定还被这位皇后娘娘抱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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