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折戟这话一落地,满堂的目光齐刷刷变了味,原本看热闹的宾客们眼中燃起了更炽烈的八卦之火。
难道这场感情纠纷,还有林二小姐的份?
人群中的刘长天则是一脸黯然,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神情,他想起学宫里那些关於路折戟的旧事,心中顿时五味杂陈。
路折戟环视一周,朗声道:“诸位有所不知,这个姓杨的方才说倾慕苏姑娘,可就在白日里,他还在人前大放厥词,口口声声说倾慕我家二小姐。只是二小姐品性高洁,对此等登徒浪子压根不屑一顾罢了。”
“方才宴席之上,我与几位从长安来的朋友閒聊,恰好聊起此人,这才得知此獠在长安便是出了名的花丛老手,仗著家世不知祸害了多少姑娘。我本就想找他问个清楚,却不想这廝竟已迫不及待,又在这里物色新的猎物了!”
“姓杨的!”路折戟厉声喝道,满面义愤,“你这淫贼,竟敢將主意打到我家二小姐头上,简直没把我林家放在眼里!今日我若不將你这败类打得满地找牙,就不配姓林!”
这一嗓子吼得掷地有声,满堂皆闻。眾人看向杨信勇的目光瞬间变成了毫不掩饰的鄙夷,有几位女眷甚至下意识往后挪了半步,仿佛离他近些都会脏了裙角。
杨信勇又惊又怒,气得浑身发抖,偏偏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辩驳。
虽说目的不纯,可他明明是为了护卫林枕歌才饰演追求她的紈絝公子,没想到这个王公子弟如此阴险,竟拿此事做文章来陷害他!
偏偏人家林家还没发话,他若擅自澄清此事,万一林枕歌怪罪下来,他照样吃不了兜著走。
再看父亲杨霆,自从林沉沙这个林家分家子弟的身份坐实,他就已经阴沉著脸不再吭声,显然是在盘算今日之事该如何收场。
毕竟,在林家这权势横跨南北的顶级世家面前,神剑门才是弱势的一方。就算他们占著理,若阴差阳错让两家面上生出嫌隙,也绝不是他那个惦记掌门之位的爷爷愿意看到的。
杨信勇这些年没少仗著家世玩弄良家女子,此刻才真切体会到,被更高的权势压迫,是何等憋屈无力。
就在气氛僵持之际,林枕歌的声音清冷地响起:“沉沙,你误会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
“杨公子白日里提及倾慕之事,我確实知晓。想必诸位也听说了,前些时日,合欢宗有个妖人口出狂言,意欲搅扰宴会。杨公子身为宛城镇守使之子,主动向我林家提议,愿以『爭风吃醋的紈絝子弟』身份,出面赶走那些试图接近我的男子,以此协助林家防务,防范合欢宗妖人混入。”
林枕歌桃花眼中露出一丝不以为意的轻慢:“合欢宗不过是些跳樑小丑,我林家並未放在眼中,故此谢绝了杨公子的好意。此事本不欲张扬,没曾想倒让沉沙误会了。”
杨信勇如蒙大赦,肿著半张脸连连点头:“对对对,都是误会,都是误会!”
林枕歌的澄清在路折戟意料之中,毕竟神剑门此番是来替林家助拳的,如果因为护卫工作而被误会,林家却闷声不吭的话,那便是不厚道了。
但她只能解释杨信勇纠缠她的理由,剩下的私德问题就不关她事了。杨信勇在长安的风流债是实打实的,反正他代表不了神剑门,声名狼藉也只是他个人的事。
这正是路折戟想看到的,如此一来,他的暴起伤人就成了维护家族顏面,情有可原。林家与神剑门的关係也没有因此生出嫌隙,只有杨信勇受伤的世界完成了。
不过,还不够……
“原来是误会。”路折戟面上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语气却带上了几分阴阳怪气,“看来杨公子虽然作风混乱了些,到底还没胆大包天到敢肖想我家二小姐。”
杨信勇眼皮狠狠一跳,冷哼了一声:“林公子还有何指教?”
路折戟笑道:“指教不敢当,既然是一场误会,那方才我出手確实是重了些。在下对神剑门仰慕已久,今日误伤了杨公子,若不表示表示,实在说不过去。这样吧……”
他看向杨信勇,目光炯炯:
“就让杨公子打回来吧,你我皆是年轻一辈,小打小闹,权当切磋。无论输贏,今日之事都到此为止,也免得因为这点误会,伤了两家和气。杨公子,你看如何?”
杨信勇先是一愣,隨即眼中燃起熊熊怒火和强烈的渴望。
他憋了一肚子气,脸被打成猪头,在眾目睽睽之下丟尽了脸面,何尝不想亲手找回场子,把这个囂张的“林沉沙”也揍成猪头!
只是这王公子弟既然敢越境挑战,想必自然有狂傲的底气。
正当他犹豫不决之际,耳边却收到了父亲的传音:“怂什么?给老子上!別丟老子的脸!”
他当即挺直腰板,大声应道:
“好,林公子既然有此雅兴,杨某奉陪!”
路折戟笑了笑:“那我就等杨公子养好伤,再来领教你的高招了。”
“不必择日!”
一个低沉的声音打断了他,杨霆上前一步,沉声道:
“这点皮肉小伤,隨便包扎一下便是,省得明日正宴让来宾看了笑话。”
他说的话也不无道理,神剑门与南魏朝廷关係密切,林家又是南北魏融合的关键桥樑,这两家今日在立场上就不该在大庭广眾之下生出摩擦。趁现在把事情了结,能把这起风波的影响降到最低。
何况,知子莫若父,杨霆知道自家儿子这些年耽於酒色,有多疏於招式演练。
杨信勇修为还行,看著倒是唬人,可剑道水准相比几年前甚至还倒退了,让他这个当爹的都不好意思承认他是剑修。
他都不知道这蠢儿子哪来的底气敢应战的,对自己几斤几两没点数吗?
那手丑陋的剑法,打贏了都丟人,万一让那些顶级宗门觉得神剑门的剑修都是这等货色,那才是丟脸丟到姥姥家了。
倒不如负伤上场,反正如今杨信勇专精斩神术,皮肉伤对战力影响不大,反而能作为藉口掩盖他剑招生疏的问题。
万一真输了,也有个台阶下。
林枕歌显然也无意將此事拖到明日正宴,当即拍板:“那便如此,来人,扶杨公子下去包扎。林沉沙,你跟我过来一下!”
一位从学宫调来的温雅医师已快步上前,陪同满脸血污的杨信勇离开。
路折戟则跟在林枕歌身后,在眾人意味各异的目光注视下,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
林枕歌穿过几条迴廊,来到山庄深处一处僻静的书房,她推门而入,路折戟紧隨其后。
房门在身后合拢的那一刻,林枕歌便不再维持人前那副端庄温婉的大家闺秀做派。
她隨意地往书案后的太师椅上一坐,蹺起一条修长玉腿,湖蓝色的宫装裙摆滑落,露出一截曲线优美的白皙腿肉。双臂抱胸的动作让她胸前本就傲人的弧度更加凸显,在宫装下撑起惊心动魄的饱满线条。
她下巴微扬,冷声道:“解释解释。”
路折戟一时有些犯难,虽说他灵机一动把那番话说圆了,对林家的不良影响已降到最低,但说到底,他还是在林家的接风宴上当眾动了手,给这位二小姐添了无妄之灾。
可他还没斟酌好措辞,身后的房门忽然被人一把推开,一道鹅黄色的身影闯了进来。
苏晚柠几步抢到路折戟身前,朝太师椅上的林枕歌急声道:“枕歌,对不起!小师弟都是为了我才跟那个人起衝突的,你不要怪他!”
林枕歌闻言神情骤冷,但让她脸色更难看的,却是路折戟紧接著发出的惊愕话语:
“啊?小师姐你跟二小姐很熟?”
林枕歌:“嗯?”
苏晚柠:“嗯?”
路折戟:“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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