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酒店的化妆间里,江银河正被化妆师按著坐在化妆镜前面化妆。他看著镜子里的自己,总觉得有点不习惯。
以前没化过妆,现在化妆感觉脸上痒痒的,总忍不住想要用手去抓,化妆师把他的手拍下去好几次:“忍一忍就好了,別乱摸,一会儿弄画了妆,就不好了。”
江银河便闭著眼睛,任由化妆师上下其手。
化妆师夸讚道:“您的皮肤真好,其实根本就不需要怎么给您化妆,状態就超级好的。您的肤色很白,比我带的粉底液还白,感觉这个都用不上了。我给您上个打底,然后再简简单单的涂色唇釉就好。不得不说,你是我你目前为止见过长的最好看的新郎了。”
beta掛在脸上一成不变的眼镜被摘了下来,巴掌大的脸上全是五官,皮肤白皙如雪,唇饱满丰润,黑髮被人用髮胶抓出了造型,露出完美的额头,只留下零星一点的碎发落在额前作为点缀,眼下的小痣隨著他的眼眸流转,带著別样的滋味。
都说结婚的时候,是每个人最漂亮的时候,江银河睁开眼睛,看著镜子里面的自己感觉到好陌生。
他听到化妆师说:“祝您新婚快乐,您的丈夫如果见到您今天的模样一定会被迷死的。”
化妆师是个男性omega,穿著千禧年代的豹纹吊带,超辣热裤,还有一双长短不一的猫爪撕痕渔网袜,踩著十二厘米细高跟,指甲是死亡芭比粉色,耳朵上戴著同色系塑料圆圈耳环,头上还带著薑黄色豹纹贝雷帽,整个人具有一种很特別的气质,江银河形容不出来。
听到化妆师的话,江银河也只是靦腆的说了一声:“谢谢。”
他不知道镜子里面的自己此时唇角高高掛起,始终落不下来。
化妆师接了个电话,便急匆匆的从化妆间出去了。
江银河还安安静静的坐在椅子上,化妆间的门就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他扭头看过去:“电话打完了?”
他以为是化妆师。
结果一回头便看到了许久没见的许梔安。
“小安……”
beta眼底涌上不可置信,以为是自己的幻觉。
喊人的时候都不敢发出那么大的声音。
许梔安穿著一身白色西装,站在门口,他轻轻关上了房门,一步一步朝著江银河走了过来:“可可。”
他的样子变了好多,曾经略显的圆润的脸颊现在变得极为瘦削,像是生了一场大病似的,五官变得更加立体,看著多了几分凌厉干练。
他那张被傅摘星称之为妖里妖气的脸上,多了一道深刻的疤痕,他的脖颈上繫著一条色彩艷丽的丝巾,完全遮住他的月泉体。
江银河从椅子上站起身,朝著许梔安走了两步,关切的问道:“小安,这段时间你去哪儿了?给你发消息你不回,给你打电话你也不接。你知不知道我很担心你。还有,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瘦,你是不是生病了?看的让人心疼。”
许梔安看起来太瘦了,那样子像极了营养不良。
“你最近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你的酒吧为什么突然卖掉了?我去许家找你,许州他说你早就离开了许家。小安,你到底都经歷了什么事,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接电话,不回我的消息……”
许梔安为什么要瞒著他呢?明明他们曾经一起度过过很多难熬的苦日子。
以前,他们就是这样过来的。现在两个人之间,仿佛有了嫌隙。
许梔安瘦的太厉害了。
曾经明媚漂亮的omega,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一副久病初愈的样子?
许梔安冲江银河轻轻摇了摇头:“可可,我没事,什么事情都没有。”
他对著江银河转了个圈。
“你看,我现在不是挺好的。”
瘦削的脸颊,乾瘪的身体,空荡荡的西装。
江银河说:“你瘦了,瘦了好多。”脸上还多了一道本不该出现的伤疤。
许梔安只是抿唇笑。
“可可,你要结婚了,时间过得好快。”
江银河问:“你是专门过来参加我的婚礼的吗?我给你发了好多消息,也给你打了电话,但是你都没有回我。”
beta说:“对了,我给你发了吵吵的照片,我跟傅摘星的儿子,你应该看见了吧。你没看到也没关係,他今天也会来,到时候我让你抱著玩一玩,让他认你做乾爸好不好?吵吵可闹腾了,摘星说他像是小八哥……”
“可可……”
许梔安朝著江银河缓缓走了过来。
江银河放在桌子上的手机习惯性按了静音,此时在振动,beta下意识的扭头看过去。
许梔安却突然抓住他的手腕,江银河被迫把注意力又放在了许梔安的身上。
“小安,我手机好像响了,我想……”
倒扣在桌面上的手机屏幕跳跃著“老公”两个字。
许梔安掌心粗糲,抓著江银河的手腕磨的他有些难受,beta第一次对许梔安產生了一种抗拒心理。
“小安,你先松一下手,我看一下手机。有什么话,你就直接说吧。”
江银河彆扭的挣扎了一下。
许梔安却並不鬆手。
他低头看著江银河无名指上的戒指,低声说道:“明明应该是我的……”
江银河並没有听清:“小安,你说什么?”
许梔安苍白的脸上扬起一抹笑容,他弯著腰,与江银河平视,轻声问道:“可可,你喜欢他吗?”
江银河停止了挣扎,眼睛眨了眨,疑惑道:“你说傅摘星?”
“……”
许梔安不说话,眼神直勾勾的与他对视,那眼神落在江银河的目光中,让他心跳漏了一拍,觉得有些慎得慌,后背莫名起了一层冷汗。
beta老实回答:“我当然喜欢他,要不然我怎么会跟他结婚呢?不过,现在应该不能说喜欢,而是应该用“爱”来形容,我爱他,他也很爱我。小安,你会祝福我们的对吧?”
许梔安听著江银河残酷的吐出来的话,捏著beta手腕的手忍不住收紧。
“嘶,小安,疼。”
江银河面色白了一瞬。
鼻尖溢出冷汗。
许梔安连忙卸了力气,垂眸道歉:“对不起,可可。”
“我不是故意的。”
他低头凑到江银河手腕处,轻轻吹了吹:“还疼吗?”
江银河往回抽了一下手:“不疼了。”
许梔安却始终不鬆开他。
江银河觉得许梔安怪怪的,於是他说:“小安,你先去宾客区休息一会儿吧,等一会儿举行典礼,我给你安排在最前面的位置好不好?我们承诺过要让对方见到自己最幸福的时候……”
“可是我不幸福。”
许梔安突然打断江银河的话。
“什么?”
“可可,我不幸福?”
“小安……”
“你要结婚了,可是我不幸福,我们不是说过要永远在一起的吗?我们不是说好了吗永远不会分开的吗?你不是说会一辈子陪著我吗?你说你最喜欢的人是我,可是你却要跟別人结婚了。江银河,你食言了。”
许梔安一步一步朝著江银河走过来,江银河便一点一点往后退,后腰抵在桌子上,手机依旧在振动,他偏过头看向手机,伸手要去拿,许梔安抬手將手机拿了起来,看著上面显示的备註,刺眼极了。
他的眼眶红了一片。
眼眸里嫉妒几乎溢了出来。
“小安,你冷静一点。”
“可可,你不结婚好不好?”
许梔安將江银河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他的脸冰凉,摸起来跟死人似的,泪水从眼角溢出来,看起来好可怜。
可,beta不为所动,甚至摇了摇头,声音柔和了点儿,哄道:“小安,你现在的状態不对劲,你先把手机给我,好不好?”
许梔安拿下江银河的手,自顾自的擦了擦脸上的泪,举著江银河的手机,无声的问道:“你想听他说什么吗?”
江银河看著许梔安指尖一点,接通电话,打开扩音:“喂,老婆,我打了好半天电话,你怎么都没有接啊?我已经出发了。真的迫不及待的想要见到你了!一想到过一会儿我们要交换戒指,相互宣誓,拥抱亲吻,我就好兴奋,感觉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alpha的声音还在听筒里不停的流淌出来。
许梔安轻轻歪了一下头,在江银河即將伸手来拿手机的时候,说:“可惜,你成为不了了。”
“你是谁……”
傅摘星的话还没说完,便听不见了。
“嘭!”
手机被许梔安从楼上扔了下去。
还能听到楼下传来一声惊呼。
“谁在高空拋物,差点儿砸到人了!”
江银河问:“小安,你疯了?你到底怎么了?你这是要干什么?”
beta对许梔安多了几分戒备,放在身侧的手指都不由得捏紧,整个人都提防著对方。
他已经確认许梔安不是来参加婚礼的,更不是来祝福他的。
许梔安也看见了江银河眼底对他明晃晃的提防,心口一疼:“你怕我?可可,你竟然怕我?”
“没事,你现在怕我,以后就不会怕我了。”
“你会爱我的,你会像以前那样的爱我的。”
他一步一步朝著江银河走了过去。
许梔安的表情偏执阴狠,面颊泛著不同寻常的红,眼底一片阴鬱,嘴里喃喃自语。
beta察觉不对,转身就要跑。
脖颈上突然一阵刺痛。
江银河昏迷前听到最后一句话:“凭什么他的幸福要从我这里抢走?明明你是属於我的啊……”
……
坐在车里,傅摘星听著手机里面传来的耳熟声音,以及一阵电流声,紧接著电话被掛断,alpha原本还带著喜气洋洋笑意的脸瞬间冷了下来:“加快速度,去酒店。”
他快速的拨打电话:“喂,现在立刻马上带著人上三楼的化妆间去找太太,他现在很危险……”
“嗤——”
车子猛地一阵一急剎,突然歪斜。
“你怎么开车的?”
傅摘星心底涌上来一股子不安。
像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
司机扭头说了一句:
“傅总,刚才有一辆车朝著我们撞过来,没办法我躲了一下。”
“知道了,你小心一点开。”
“好。”
话音落下,下一秒,“嘭!”
一辆大货车,有目的性的朝著车子横衝直撞过来,傅摘星偏头看过去,货车车头如同吃人的怪物一样,直直的冲在他的面门,后车窗的玻璃“哗啦”一声爆破开来……
alpha昏迷前,鲜血从额前滑落下来,染红了双眼,还未掛断的手机,掉落在一旁,手机另外一边的人还在“傅总,傅总”的喊。
……
“今天上午六点五十分,锦绣路发生一起特大车祸。失控货车与婚礼车队的主车相撞,货车司机与婚礼主车司机当场死亡,其中车上有一人正在抢救,此时正陷入昏迷中,后续由……”
农历廿八日,天气晴转大雨,宜嫁娶。
“傅总的车队还没有到吗?”
“给那边打电话,没有人接听,一直都无法接通。”
“那江先生那边呢?你们上去看了吗?”
“刚才上去找人,化妆间里面空的,没有人在。”
“化妆师呢?”
“化妆师刚才接了个电话,回来就没看到江先生了。”
“吉时都快过去了,两个新郎都不在,你们快去打电话,快去啊!快去催!”
“好好好,我们这就去。”
傅沉正跟傅渊还有李念慈坐在一起,他接了个电话以后,便黑沉著脸站了起来。
“阿沉,你去哪儿?”
李念慈问了一句。
傅沉说:“摘星出车祸了,现在正在医院里抢救,那边让家属赶紧过去签字。”
傅渊跟李念慈立马站起了身。
李念慈说:“不行,得跟银河说一声,老公你先去医院,我跟阿沉去找银河”
几个人往楼上走去的时候,一个打扫卫生的服务生正推著一个巨大的垃圾桶往外走,他们几个擦肩而过。
李念慈几人还没有走到化妆间,便与迎面走过来的林度撞到了一起。
林度表情很不好:“夫人,先生,江助理他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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