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忠站在木人桩前,苍老的手掌抚过那些深深浅浅的拳印。
能在坚硬的铁木木桩上留下这般痕跡。
骨响两声。
绝不会错。
他在这赵府当了三十年管家,见过大少爷练拳,见过大小姐练拳,也见过老爷年轻时候练拳。
更別说那些来来去去流水般的护院武师。
其中不乏明劲、暗劲的真正武人。
骨响两声的武人,一拳下去木人桩该是什么模样,他心里头有桿秤。
自主家搬去盛海之后。
这位於溪口的老宅当中,除了老徐头这个明劲武人之外,已经没有其他武人坐镇了。
所以,
府里的下人当中,还有谁能有如此武力?
念头转到这里。
陈忠忽然想起昨天,他曾听见这院子里有动静。
当时他过来只看见木人桩底座挪了位,地上有几道新鲜的擦痕。
当时还以为只是个骨响一声的,没想到今天对方就骨响两声了。
骨响一声可以稍微正视就行,骨响两声寻常十个二十个汉子,都不是对手了。
这等人物,放到过去大胤朝时候。
骨响二声已经能入军中当个十人队的小队长了。
即便现如今,火气枪炮横行,武人的地位有所降低。
但骨响二声仍旧可以进入相关部门,领一份公粮。
所以,现在可以说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得儘快將这个人寻出来。
更別说,还不清楚对方到底是不是府里的人。
是否对赵府有敌意。
想到这里,陈忠再也呆不住,赶紧开口朝著身后的小廝吩咐道。
“去,把后院负责洒扫的老孙头给我叫来。”
小廝应声跑开,不多时便领著一个洒扫的僕役小跑著过来。
“陈管家,您找我?”老孙头弯著腰,声音有些发怯。
主家去了盛海定居,溪口老宅这边,现在做主的就是眼前这位陈管家。
陈管家平时待人和善,但若是有谁违反规矩,陈管家最是严厉,不讲情面。
“你可知最近两天,有谁进入这院子中,用了这些石锁和木人桩?”
陈忠指了指地上的石锁和木人桩问道。
老孙头闻言,心中忍不住咯噔一下。
莫非陈管家今天是要问罪的?
看这模样,若是把小方供出去。
陈管家该不会把方氏父子给赶出去吧!
都是多年的老交情了,一时之间老孙头倒是有些踌躇起来。
想了想,他咬牙问道:
“陈管家,可是这些物件有了损伤,您要追究?”
后院的这个练武场是大小姐亲自让人修建的,她没去盛海上学时候。
曾说过,若是空著,府里的下人也可使用。
不说练就武功,只当是锻炼身体。
当时老爷也没有反对。
“嗯?”
陈忠眉头一皱。
他在这赵府当了三十年管家,底下人的心思,他闭著眼都能摸透。
老孙头这话,明著是问是不是要追究损坏物件,暗著却是在替人开脱。
大小姐当时立过规矩,允许府里下人使用,就算东西真坏了,也不能全怪用的人。
“这木人桩本就是给人打的,打坏了换新的便是。”
陈忠摆了摆手,也没管老孙头的小心思。
“我不是要追究谁弄坏了东西,你只管告诉我,这两天都有谁来过。”
老孙头鬆了口气,脸上的褶子舒展开来小心说道:
“回管家,这两天来这院子的,只有老方的儿子小方。今天一大早,那孩子就来了,才刚刚走没多久。”
“方书文?”
陈忠脱口而出,隨即自己也是一愣。
他刚才在心里把府里年轻后生的名字过了一遍,甚至连几个粗使杂役都没落下。
唯独没往老方儿子身上想。
老方在赵府做了十几年门房,老实巴交一辈子,见了谁都要先弯腰。
辛苦做事赚的钱全部都花在了他那个不成器的儿子身上。
花费巨资供其上了公立中学。
指望著小方能够好好用功,以后学出个名堂,当干部。
但除了老方,谁不知道小方根本就不著调。
眼高手低,心思根本就没在学习上。
七门功课掛了六科,只有一门体育勉强及格。
小方的身子骨更是瘦弱,肩窄腿细,一看就不是练武的材料。
文不成,武不就,还吊儿郎当,不知道上进。
搁在旁人家里,不知道早挨了多少顿打了。
只有老方才会觉得小方以后一定会出息。
所以,这骨响两声的人,会是小方吗?
一时之间,陈忠心里都生出了怀疑。
过了半天,他才回过神来。
“老孙头,这件事情不要告诉旁人。等下次小方再来的时候,立刻通知我。”
老孙头连忙点头应下,心里却打起了鼓。
陈管家这態度,既不像是要问罪,也不像是要赏人,倒像是憋著什么要紧事。
但主子的事,他一个洒扫的下人不敢多问,弯著腰退了下去。
.......
与此同时,另一边。
方书文吃过午饭之后,便出了门。
穿过后门外的巷子,转了个弯,到了前街。
他今天没有急著去东街摆棋摊。
兜里揣著从刘莽身上搜出来的那十几块银元,再加上之前攒下的几块,手头比前些日子宽裕了不少。
但这些钱开学还得用,暂时没办法去买诡玉。
搞钱的事情等开学后稳定下来之后,再想办法。
而现在,他还有一件小事要去办。
方书文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髮。
前些日子原主在庙会上被人一拳打昏,后来又在家里將养了好几天,根本没顾得上拾掇自己。
头髮长得盖过了耳朵,后脖颈上乱糟糟的一大团,看著跟街边的小叫花子也没差多少。
后天就要去上学,得將自己拾掇一下。
前街上有一家老七理髮店。
店主姓七,人称七叔。
在这一带开了二十几年的店,手艺好价钱公道。
原主从小到大一直都在七叔店里理髮。
不一会,方书文走到老七理髮店。
门口掛著一面半人高的镜子,镜面擦得鋥亮。
门是开著的,竹帘子卷了一半,里头传来剪刀的咔嚓声和一个粗嗓门的笑声。
方书文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
另一边,
“警察办案,都让开,再不让开,一律按照嫌疑犯缉拿!”
清水河边,十几个穿著黑色警服、手持警棍的巡警沿著河岸一字排开,將围观的人群往后赶。
河滩上拉起了两条粗麻绳,把案发现场圈了出来。
在空地中央。
两具尸体刚从河里捞上来不久,摆在河滩的碎石上。
一具瘦高个,脖子上有纹身,胸口塌下去一大块,肋骨断了好几根,看伤口的形状是被拳头硬生生打碎的。
另一具身形敦实,脖子不自然地歪向一边,是被人扭断的。
正在这个时候,几人匆匆走到封锁线。
为首一穿著黑色风衣的中年人,朝著警察出示蓝色封皮的证件。
后者立即面色恭敬敬礼,让开身子让来人进去。
“这就是那刘莽,確定那件东西最后是被他捡走的?”
林修用白色手绢捂著鼻子,看著两具快要泡发的尸体皱眉问道。
“已经排除了三个人,连同此人在內,还有两个人。”
“那块鳞片,不是这人拿了,就是郑公的孙女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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