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煞门。
万植峰,符房。
室內炭火微红,暖香袭人。
杜渐元衣衫不整,只松松垮垮披了件外袍,正小心翼翼地给顶头上司凌玥揉捏肩颈,声音里带著一丝討好:
“大人,我还是想留在符房,为您效力。”
凌玥轻轻吹了吹杯中热茶,一双雪白修长的玉腿隨意交叠,慵懒而愜意道:
“你气貌俱佳,活儿干得也不错,留在符房做一小小杂役未免可惜……”
“还是到鹤房去吧,那儿正缺人手,你只要討得了尹师兄欢心,日后便再也不用为灵米灵石发愁了。”
“这后门,多少人想走还没这个资格呢,你別不识好歹。”
『你愿意让人走后门,老子可不愿意!』
杜渐元心里破口大骂,老子刚把你伺候得舒舒服服,论道论得不知天地为何物,完事就把老子给卖了?
记忆里,鹤房的尹役头喜好男色,尤其偏爱將人折磨致死,再採补其元阳。
故而进了鹤房的男修,相当於半只脚踏入鬼门关。
虽然符房也不是什么好地方,但凌玥在行採补之事时,起码会留条活路,不至於一下子就把他给弄死了。
好在他伺候凌玥也有些时日了,深知这贱人贪婪成性,没直接把他送去鹤房,无非是想多榨些油水,顺便敲打一二。
“能被大人举荐,乃是属下的福分……只是属下能力微薄,若去了鹤房,恐力有不及!”
说话间,杜渐元解下腰间那破破烂烂的储物袋,双手奉上,满脸堆笑道:
“属下昨日听闻大人突破,便早早备下了些许贺礼,愿大人道法通玄,仙运昌隆。”
“哦?你倒是有心了。”
凌玥秀眉微挑,縴手一挥,毫不客气地將袋中灵米灵石搜刮一空,满意地眯起双眼,笑道:
“念在你如此忠心耿耿的份上,我也不捨得將你迁往別处去……明日照常上工吧。”
“多谢大人夸讚,能为大人的仙途发光发热,亦是属下的荣幸。”
杜渐元弯腰拾起被丟回脚边的储物袋,躬身退了出去。
……
寒冬腊月,大雪纷飞。
杜渐元裹紧衣袍在刺骨寒风中艰难前行,身子冻得微微发抖,心头更是一片冰凉。
『今天这一关算是勉强过了……但哪天凌玥对我的新鲜感一过,照样会把我卖去鹤房!』
他揉了揉笑得发僵的脸,又看了眼那空空如也的储物袋,深深地嘆了口气。
『前世当社畜牛马已经很命苦了,没想到这辈子的命更苦,直接成了牛马鸭。』
半个时辰前,他撞大运穿越而来。
在论道时打破胎中之谜,刚消化完自身的所有信息,便被逼无奈地献出了囊中千金和全部身家。
三百多斤灵米,还有六枚灵石……多年积攒下来的血汗钱,顷刻间荡然无存。
『唉,若不让她掏空身家,別说后门,连命都要没了。』
杜渐元满心忧愁,也不知道日后该如何是好。
忽然,他想起刚刚论道时一闪而过的玄光,连忙將灵识沉入气海深处。
霎时,重重云靄之中浮现出一枚质地圆润的珠子,呈阴阳两色,清浊交织,不停有水火荡漾而开,玄光薈萃。
『这是……我的金手指?』
隨著信息传来,杜渐元顿时知晓这珠子的两大功能:
一为【秘籍解析】,可將任何秘法典籍进行解读分析,使他轻易洞彻万法,提升道慧。
二为【天道酬勤】,修炼即有所得,修为永不退转。
『好宝贝!如此一来,再玄奥高深的功法秘籍也难不倒我了,还能一直进步!』
杜渐元大喜,只见珠子上的水火垂落,缓缓匯聚成了几个大字:
【引灵法(圆满)】
看到这几个字,杜渐元也想起自己被困在炼气一层多年的根源了。
『这《引灵法》是御煞门赐给杂役的最低级功法,只能引灵入体,无法贯通阴阳气脉,自然也就无法突破修为……』
因此,杂役想要更进一步,便只有改换功法这一条路能走。
但杂务殿里的功法最低都要十枚灵石,折合一千斤灵米。
像他这样的符房杂役,月俸不过六十斤灵米,一半要用来餬口,维持真元法力,另一半则会被役头剋扣,根本存不下余粮。
想赚灵米,就只能在下工后去杂务殿里接那些又苦又累的活计,捞些外快。
『要是没有刚刚的祸事,我现在只差三十多斤灵米就能改换功法了!』
杜渐元心里又恨又痛,却也无可奈何。
在这御煞魔门里,下修就是上修的私產,能活下来已实属不易。
『不过我现在有了【天道酬勤】,就算不吃灵米,修为也不会退转,每月能省下三十斤灵米,一年便是三百六十斤……』
『再加上打零工赚的灵米,两年左右就能改换功法了。』
想起自身的惊世道慧与无上天资,杜渐元那糟糕的心情才有所缓解。
对他而言,只要安安稳稳的苟著发育,迟早也能修出一条通天大道。
没必要跟人爭一时长短。
少顷,杜渐元来到了杂务殿。
他刚接下採集灵竹的任务,耳边便传来一道打趣的声音:
“哟,这不是杜大人嘛!一段时间没见,你这炼气一层的修为是越发牢固了啊!”
杜渐元转头,瞧见老乡安明隼正迈著六亲不认的步伐走来,脸上那叫一个春风得意,不由问道:
“什么事能叫你高兴成这样?”
“嗐!”
安明隼又嘆又嘖,从怀里摸出一道玉佩系在腰间,接著双手叉腰,昂首挺胸道:
“安某不才,今忝为丹房役头一职,月俸八枚灵石!”
“嚯!”
杜渐元一脸震惊,役头这个位子肥得流油,可不是光有本事就能坐上去,背后还得有过硬的关係才行。
他的顶头上司凌玥,便是符房诸位役头之一。
光是盘剥下面的纸工符师,每月至少能多赚几十枚灵石。
“咋升上去的?”
“也就侥倖炼成了三炉中品丹药,被丹房管事萧大人隨手提拔的罢了。”
“哟,厉害啊隼哥,还成了中品丹师,恭喜恭喜!”
杜渐元发自內心地为好友高兴。
这也意味著安明隼终於熬出了头,有望脱去杂役之身,晋升內门。
“嗐,一般般啦。”
安明隼笑著摆手,脸上却没半点谦虚,豪气道:
“不过今日合该庆贺!你看上哪道功法,儘管开口,为兄替你买了!”
杜渐元也不好意思真要,晃了晃手上的采竹令,笑道:
“那也得先等我忙完。”
“行了,瞧你刚刚那愁眉苦脸的死样子,我还能不知道咋回事?”
安明隼一把拉住他,不由分说地往功法区走去,道:
“吶,我就一个要求,你觉得哪道功法最適合你的,咱就买哪道,可別为了省些灵石而耽误修行,咱现在不差钱!”
杜渐元张了张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只嘆道:
“谢了,隼哥。”
“客套话就別说了,一句话,有我就有你!”
安明隼摆了摆手,却提醒道:
“炼气初期的修行乃是开脉养精,壮大真元,使法力周流全身,肉胎蜕变,內外浑然……故而改换功法算不得一件大事。”
“可服下一口至精至纯的天地灵气后,突破到炼气四层,改换功法便会动摇根本……轻则留下暗伤,静养个十年八载,重则损害气海,无望筑基。”
“所以,选定功法相当於选定道统仙途,你可要想清楚了。”
“明白。”
杜渐元微微点头,晓得其中利害,开始认真翻阅起面前这些功法。
气海深处,珠子缓缓转动,將那些晦涩的文字化作通俗易懂的道理,呈现在他眼前。
安明隼则在一旁压低声音道:
“杂务殿的功法多为魔道,且门中完整的道统传承,只有【丁火】与【煞炁】两道……”
“你若选了別的,后续功法就得自己去寻了。”
经过一番精挑细选与深思熟虑,杜渐元最终看向价值十五枚灵石的《煞火焚心诀》,出声道:
“就这道吧。”
安明隼定睛一瞧,脸色顿时变了:
“要不……换一道?”
杜渐元却有些不解:
“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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