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暗。
朱淮从杂务殿里出来时,脚步都欢快了许多。
他本来只想找个酬劳高些的活计做做,没想到竟有一桩好事落在了自己头上。
“当真是运气一来,想挡也挡不住啊……”
他脸上笑容灿烂,右手紧紧握著胸前那枚避煞玉佩,眼里满是对未来的美好憧憬。
有了这个东西,今年便能攒下购买《煞火焚心诀》的灵石了!
“到那时,我也能像元哥一样成为符师,住进那被灵气环绕的洞府里!”
零星的飘雪落在脸上,朱淮却浑然不觉得冷,满脑子都是儘快采完那七十根墨竹,好將两枚灵石和避煞玉佩一併收入囊中。
他越想越是亢奋,马不停蹄地往墨竹林方向赶去,期盼能快点找到那两位工友,好在林中有个照应。
杜渐元遥遥跟在他身后,步调不快不慢,始终隔著一段安全的距离。
一边走,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四周,留意是否有可疑之人尾隨。
他心里虽然已经盘算出黄全要谋害自己,但对方终究只是炼气一层修士,能力有限。
若想成事,与人合作才是最为稳妥。
何况这十几年下来,黄全在符房里积攒了不少人脉,万万不可小覷。
『黄全的性格同样谨小慎微,只是这次不知出於什么原因,做起事来有些急躁,让我起了疑心……』
杜渐元不敢有丝毫的大意,更不敢小瞧这位在符房待了十几年的老杂役。
『好在有隼哥送的软甲,能將气息敛到极致,让人难以察觉……』
若无这件中品內甲傍身,以及炼气三层的修为,他还真不敢轻易踏进墨竹林。
一路走来,並未发现任何可疑之人的踪跡。
待天色彻底暗透,杜渐元穿过外围那片还算清朗的碧竹林,仍与朱淮保持著一定距离。
又行了一段路后,从另一处入口钻进了那片阴森幽暗的墨竹林中。
煞雾扑面而来,带著几分腐朽的气味。
杜渐元早在那枚避煞玉佩上留了一道法力印记,即便林中煞雾浓重,仍然能感应到朱淮的准確位置。
……
大半个时辰后。
朱淮在墨竹林找了一圈,终於远远瞧见了那两道熟悉的身影,笑嘻嘻地跑上前去打招呼。
“小朱?”
“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两人皆是炼气二层修为,瞧见炼气一层的朱淮忽然出现在这,脸上不约而同地露出愕然之色。
“侥倖得到一位兄长的照拂,將採集墨竹的活计转託於我,让我替他采完剩下的七十根。”
朱淮哈哈一笑,露出掛在胸前的避煞玉佩,又拍了拍腰间的采竹令。
“你小子……运气始终这般好啊!”
其中一人不由感慨。
另一人则笑道:
“既然如此,你便跟著我们一起采竹,正好相互也能有个照应。”
“好嘞!多谢孙哥、钱哥!”
朱淮满脸欣喜,当即凑上前去,恭恭敬敬地请教起了採伐墨竹的门道。
或许是顶头上司性子宽和的缘故,这两人也没那么多算计,大大方方地將窍门指点给他。
……
杜渐元察觉到朱淮在一个方位听了许久,便立刻折身钻进一片低矮的竹丛里,伏下身形,默默扫视著四周。
此地微微隆起,视野颇为开阔,便於藏匿,很难被人留意到。
他耐心地候著,不急不躁,內里的软甲悄悄將那寒煞之气隔在外头。
而且《煞火焚心诀》修到了小成境界后,体內的法力周流不息,也能慢慢化解掉这些煞炁。
『还真来人了。』
没过多久,杜渐元的目光立刻锁定了两道人影,发现他们正鬼鬼祟祟地往朱淮那边摸去。
到这一刻,他才彻底確认“墨竹林”一局是为自己所设。
其目的也很简单,无非就是图谋他的储物袋罢了。
林间煞雾浓重,很难隔著一段距离看清楚面貌,连彼此的修为也无法感应真切。
但杜渐元仍从身形轮廓上辨认出来,瘦削的黄全並不在那两人之中。
毕竟那两人一个身材高大,一个瘸了条腿。
『看来黄全还有算计……』
杜渐元心中冷笑一声,当即明白黄全在打什么主意。
无非就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眼看他们已经蹲伏在朱淮三人身后,隨时可能暴起发难,杜渐元不由庆幸自己向来谨慎多疑,也对魔门这个环境多了几分忌惮。
即便曾经与你称兄道弟之人,照样会为了些许利益设局伏杀,翻脸无情。
不过片刻工夫,那边就已经交上了手。
朱淮三人虽然都在埋头干活,但身处在这阴森幽暗的墨竹林里,大家始终保持著几分警觉。
当两股气息火速逼近时,朱淮身边的两位炼气二层修士便已反应过来,毫不犹豫抓起一旁的墨竹向后戳去。
“咔!”
墨竹质地坚韧,远胜寻常竹木,硬生生將劈落而来的大刀牢牢卡在当中。
然而,持刀之人的修为已至炼气三层,体內煞火稍稍运转,赤黑色的火焰便迅速攀上双臂,匯聚於掌心。
发力一拧,墨竹应声裂成两半。
他抬眸看向仓皇后退的朱淮,正要挥刀劈去,眼神却骤然一滯,隨即破口大骂道:
“他娘的,怎么是你?!”
朱淮也看清楚了偷袭者的面容,骇然失声:
“赵……赵哥?!”
来者他认识,正是旧工房的赵铁头,对方的工位也是在他旁边!
赵铁头看见朱淮腰间的采竹令后,心中顿时明白了事情的原委,却也顾不上那么多,杀气腾腾道:
“狗东西,没事长得跟杜渐元差不多高做什么?照样给爷死!”
话音未落,裹挟著滚滚煞火的大刀再度劈杀而下。
千钧一髮之际,一股法力径直袭来,將那刀锋带偏了些许,擦著朱淮的肩胛骨划过,衣服和皮肉齐齐撕裂,鲜血瞬间染红了半边手臂。
孙哥救了朱淮一命之后,赶忙怒吼道:
“朱淮!別发愣了,不拼命咱们谁也活不了!”
说罢,反手摸出一道符籙,狠狠拍了出去。
符文被法力激活,顷刻化作一团凶厉的火焰翻卷而去,却只在赵铁头身上烧出了几道焦黑伤口,未能致命。
朱淮捂著血淋淋的肩膀,心中早已被惊惧填满。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平日里憨厚老实的赵铁头,竟会对自己露出如此恐怖的杀意,一时之间被嚇破了胆。
眼看四人纠缠在一处,朱淮立即回过神来,满脸惨白,连滚带爬地往另一侧狂奔而去,压根不顾两位好大哥的死活。
『我……我只是个炼气一层,毫无斗法之力,根本帮不了他们……还是赶紧逃命吧。』
朱淮拼命向前跑,脑海里的念头翻来覆去,不断替自己开脱。
“混帐!”
孙哥瞥见朱淮竟头也不回地跑了,气得破口大骂,只能咬牙摸出最后几张符籙,拼死抵抗。
“死也不让他们好过!”
钱哥同样杀红了眼,与那炼气二层的瘸子缠斗,招招搏命。
良久之后,墨竹林重归死寂。
孙哥和钱哥死不瞑目的倒在了雪地里,尸首分离。
赵铁头和同乡卫瘸子也没能討到多少好处,满脸是血,身上伤痕交错,体內的法力早已耗得一乾二净,正瘫坐在地上喘著粗气。
“那小子跑了……杜渐元回头定会知晓此事,怎么办?”
卫瘸子哆哆嗦嗦地取出药粉,捂在腰间那血淋淋的伤口上,面色惨白入纸,咬著牙问道。
赵铁头脸色阴沉,半晌才將心底的杀意强压下去,哑声道:
“管不了那么多了,黄全正从符房那边赶过来,若是没能把那小子宰了……咱们便將这两只储物袋献给役头,或许能换条命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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