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渐元没有答话,只眯起双眼看著前方,心中已然猜到了个大概。
这些天他一直让秦茉留意符房那边,就是为了等严钧离开工房,好出手伏杀。
方才他们一路敛息跟过来,对四周的情况了如指掌,压根没察觉还有人尾隨其后……那就只剩下一种说法了。
“跟严钧做交易的那个傢伙,把他卖给沈素纤了。”
杜渐元轻声说了一句,脸上却无太多惊讶之色。
魔修嘛,向来只做损人利己的买卖。
何况严钧因为突破失败,已经算是被严家彻底放弃了,未来也难成气候,翻不起什么风浪来。
只要沈素纤给足了价钱,谁都会毫不犹豫地將严钧卖个乾净。
秦茉恍然,也从这一幕里判断出来一件事,冷笑道:
“看来严钧在外门也没少结仇,连向来心平气和的沈素纤,都忍不住要亲手取他性命。”
“沈素纤说要灭了整个严家……估计是家仇族恨吧。”
杜渐元捕捉到了两人的对话信息,却並未多想,只静静地看著。
前面剑光斧影,两人手段层出不穷,时不时就有符籙飘飞出来,轰得周围林木焦痕累累,碎石飞溅。
“不愧都是中品符师的役头,储物袋里別的不多,中品符籙倒是一沓一沓地往外扔。”
杜渐元忍不住咋舌,幸好有沈素纤过来,替他消耗了严钧不少中品符籙。
即便沈素纤最终不敌身亡,他也能看在这个情分上帮忙报仇。
此时此刻,前方的廝杀已是白热化。
虽然沈素纤的剑术招式颇为精妙,但严钧自从反应过来之后,便稳住了阵脚,几乎很难再对他造成致命的威胁了。
即便沈素纤抓住机会砍了几剑,可严钧似乎不痛不痒,反手一斧扫去,险些將她半边身子给削掉。
杜渐元凝神注视,心里已有了判断。
沈素纤的剑术不过小成,尚未修出剑气。
而严钧显然修了一门炼体之术,即便刚才被炸得血肉模糊,但服下一颗疗伤丹药后,血肉现已恢復如初。
他出斧大开大合,对那所谓的剑术似乎没有太多忌惮,抡起来就是一顿劈扫,將沈素纤压得节节败退。
“主人,要帮忙吗?”
秦茉也看出了沈素纤的颓势,不由低声问道。
“不用帮。”
杜渐元眯著双眼,已经看清楚了两人形势,轻声吩咐道:
“沈素纤若再不跑,便是死路一条……待会她要是真能逃掉,你就悄悄地追上去盯著,以防她去而復返。”
……
“为了提防杜渐元的《九宫悬煞御剑术》,老子专门去修了《服刃锻体法》,时不时便要吞剑吃刀,以金铁之气淬炼筋骨臟腑……”
严钧占据上风后,面目狰狞地大笑道:
“就你这点剑术也敢来杀老子,简直找死!”
事已至此,严钧哪能不知道自己被人给卖了。
可他不但不恼,反而还要感谢对方!
现在只要宰了沈素纤,再把自己贪墨的帐目做到对方头上去,他便能摘得乾乾净净,相安无事!
不仅如此,连沈素纤的储物袋都会归他所有!
严钧越想越兴奋,眼中的杀意更为浓烈,一斧扫中沈素纤的肩头,彻底破掉对方的法衣防御。
沈素纤整个人横飞出去,重重砸在一棵树干上,喉咙发出一声闷哼,吐出一大口血来。
“该死!”
她满脸都是不甘的恨意,却也清楚自己今日是杀不了严钧了,不再恋战,掏出一张上品疾行符,狠狠拍在了胸口上。
霎时,一股强烈的罡风颳开,卷著她往外面疾速掠去。
严钧被这股罡风震飞出去,踉踉蹌蹌地稳住身形,眼神阴沉地盯著前方,冷声喝道:
“以为跑掉就没事了?回头再找你算帐!”
如今他储物袋里的符籙也用得七七八八了,丹药更是一颗不剩,压根追不上有上品疾行符的沈素纤。
严钧目光警惕地扫视了一周,心想那廝如果真在暗处窥伺,方才早就该出手与沈素纤合力围杀自己了。
既然到现在都没现身,多半是另有谋算,或者根本不在此处。
“这些帐,日后慢慢清算!”
他咬牙切齿,察觉到体內的法力所剩无几,便盘膝而坐起来,运功调养。
感受到臟腑传来了金铁切割之感,严钧不由拧紧了眉头,慢慢吐出一缕细长的血气,隱约夹杂著几丝金银之色。
此番受人伏杀,他看上去没什么大碍,实则金铁之气在体內横衝直撞,臟腑已不堪重负。
“得赶紧回去找些新鲜臟腑吃吃……一旦压不住体內的金铁之气,能活活把我给痛死!”
严钧咬紧牙关,了解清楚体內状况之后,便不打算在此地久留。
他起身正要离去,心头却猛然一震,下意识地往前趴去。
身后、左侧、右侧,三道寒芒同时袭来,气势汹汹!
严钧本以为它们会交错掠过,怎料三道寒芒陡然吐出剑气,竟直直钉在了他的背上!
下一刻,他不敢有任何犹豫,直接弓起身子,拼尽全力將这三柄飞剑给逼出体內。
“剑……剑气!”
严钧面色大变,他的《服刃锻体法》可以不惧任何术法,独独就怕这能断筋骨、穿臟腑的剑气!
何况这剑气还携带著煞火!
顷刻间,那犹如附骨之疽般的赤黑火焰,直接攀上他体內的筋骨,欲往气海里去!
“滚出来!”
严钧暴喝一声,体內煞火真元重重震盪。
两股赤黑火焰悍然相撞,硬是將这外来之火从伤口逼了出去。
然而,不等他喘息片刻,又有六道寒芒自幽暗中暴射而出。
严钧目眥欲裂,只能不断通过身法来躲避,同时也猜到究竟还有谁来杀他了。
“杜渐元!!!”
“老子给你送了补偿,且半年多来不曾为难过你,你竟还来杀我?!”
严钧歇斯底里地怒吼著。
可无论他怎么闪转腾挪,身上都会被飞剑划过,留下深可见骨的伤口。
他本以为杜渐元要两三年才能修成剑气,怎料对方的道慧竟比他想像中的还要高!
很快,在一棵树上,他看见了那道熟悉的黑衣身影。
那人长眉俊目,瞳孔深邃,顾盼间满是冰冷沉静的杀意,手里还把玩著三张中品炎刃符,笑呵呵道:
“大人说笑了,方才你与沈大人的对话,属下可是听得一清二楚……”
“所谓的补偿,不过是想借我手採集【天雷余烬】罢了……只可惜,你没我想像中的那么聪明。”
话落,三张符籙便径直地飞了过去,迎风化作三柄炎刃,杀意凛然。
严钧无从躲避,只能硬扛。
“嘭嘭嘭!”
这三张炎刃符並没有直接切断肉身,只在严钧身上爆成了一团团夹杂鲜血的火焰。
杜渐元並不意外,手中印结变化,九柄飞剑同时穿过了严钧的丹田气海!
“嗡!”
这一刻,严钧大脑一片空白,双目圆瞪,缓缓跪在地上,艰难地哀求道:
“杜……杜大人,饶命!我也可以……我也可以让你种下禁制,任你驱策!”
然而,一道倩影从天而落,露出一只穿著绣花鞋的玉白小腿,狠狠踩在了他的脑袋上!
秦茉美目含煞,冷声道: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来跟老娘爭位子?!”
这一脚可谓是彻底断绝了严钧的生机,瞳孔里的光彩迅速黯淡下去。
想到自己竟被曾经踩在脚底下的两只牛羊所杀,严钧心中恨怒交加,最后只不甘地吐出了两字:
“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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