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我的洞府来。”◎
    巫暝要动手时被温澜按住了。
    “别忘了, 你们之间还有血契。”
    温澜站在理性的角度劝阻道:“你若浑身经脉寸断,只怕……吃亏的是谁就一目了然了。”
    司星渡亦是迟疑,“巫暝哥哥, 扶檀师兄也许只是问芍药姐姐几句话……”
    巫暝没有开口。
    他刚才心中杀念刚起就已经遭到了反噬, 一口腥甜堵在了嗓子眼里。
    谢扶檀显然也没好到哪里,他的身体已经开始遭到了血契反噬。
    他不许任何人靠近,只坚持将他的问题逐字问完。
    “我们是拜过天地的夫妻……你可还记得?”
    那是傅宅梦境里的事情,时隔如此之久,芍药不曾想, 他还没有忘记……
    他越是要握住她不放, 他的身体被反噬得便愈发严重。
    周身的皮肤开始产生无数裂痕,其下皮肉像是岩浆裂隙。
    单单是那些血肉裂开的痕迹几乎都要将他切割成了千万片,却又因为镜匙中源源不断的神息而反复修复, 看起来便很是可怖。
    虞婉这件事情, 谢扶檀从来都没有机会问过,今日在放她离开前却显然是一定要问出答案……
    芍药听到这个问题, 掌心都已然渗出了冷汗。
    她攥紧拳,余光瞥见他的身体……不得不开口回答, “是假的, 从始至终都只有算计。”
    “包括那一次……也只是在利用你。”
    她死在别人的怀里并不是失误,而是她精心设计好的。
    她会诱哄他松口答应他们的婚事,也并没有一丝真情,只是为了利用。
    若傅和不死, 她也会在喜堂上转而与傅和逃婚, 从始至终, 她都没有喜欢过他, 她当时的目标是傅和。
    “所以从一开始, 答应嫁给你,也都是假的。”
    哪怕至今芍药都会记得“傅离”说过的话,他说……骗他的人,都要付出代价。
    谢扶檀听完之后反而并没有生怒。
    他的面色反而愈发平静,平静得几近反常。
    他得到了答案。
    “如此就好——”
    他竟会觉得这样很好。
    他的语气就像是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的选择。
    比起留有一丝希望,倒不如一点希望也无。
    谢扶檀不惜忍受裂体之痛,竟只是为了亲手掐灭所有可存的虚妄。
    他语气莫测道:“既然如此,那么我们之间……最后一次机会也没有了。”
    芍药听到这话只觉脊骨微凉,不是很明白他的意思。
    谢扶檀松开了手。
    他宁愿被血契反噬至此,竟也只是为了问她这么一句话……
    芍药心尖微颤了颤,却只能头也不回地跟随巫暝离开。
    玉若蘅见到他们终于离开,当即冲上前去。
    她刚才若加入进来对付对面,只会加重师兄身上的血契反噬。
    “师兄,你是不是疯了!”
    玉若蘅道:“你就算还会恨她想要找她报仇,等上三日又何妨?”
    明明三日之后,血契就会自动解除。
    谢扶檀彻底平静下来,像是终于彻底放下了这一切。
    他黑眸静谧得没有一丝波澜,语气也平静得如同回到了以往在仙山清修之时。
    “无妨,我死不了。”
    *
    巫暝对刚才那一幕颇感到惊险。
    他唾骂了一路立马撤回了对谢扶檀是正道君子的评价。
    谢扶檀若抓住芍药报了捅心之仇,当场拿长剑也给她捅了,巫暝也只会将他当做一个正常报仇的正常人类来看待。
    可他方才令自己遭受血契反噬,竟就只是为了问芍药一句话?
    此人行事手段竟颇为狠绝,对他自己尚且如此,更遑论是对待真正敢招惹他的人……
    巫暝甚至生出了一层后悔,后悔让芍药当初靠近过这般危险的角色。
    他这么多年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但像谢扶檀这种放在任何一道中,都是略邪性的存在。
    但对方偏偏是正道,甚至除此以外他还很圣父地又以德报怨救过芍药。
    巫暝:“……”
    他是想不透了。
    真是活久了什么样的人都能见识一遍。
    “芍药,我且问你,你果真与他拜过天地?”
    芍药想到她还是虞婉时的事情,捏紧了手指缓缓说道:“是假的,是在傅宅梦境……拜堂还没有结束梦就醒了。”
    巫暝询问:“没别的了?”
    芍药摇头,“没有了。”
    她这样说,巫暝自然也不能扒开她的脑子去看。
    只待他们回到妖巢后,巫暝才以火凰叶承接起了凰泽的一缕残魂。
    芍药看见那缕残魂,她似乎想要触碰凰泽,却被巫暝本能地避开。
    巫暝说道:“不许乱碰。”
    他似乎仍不放心,对她叮嘱,“日后纵使此物遗落下,你也不可随意触碰。”
    芍药心头微微困惑,难不成凰泽会很危险?可再是危险她眼下也只是一缕残魂而已。
    但巫暝说的话芍药总归还是会听进去几分。
    她转而说道:“老槐树说,凰泽的残魂几乎很难复活,如此你也还要尝试吗?”
    巫暝揉她脑袋,“是,我就是喜欢自讨苦吃,挑战这些有难度的事情,我是不会放弃的。”
    “不过你这几日就别出去了,先避避风头再说。”
    芍药答应下来,巫暝接着便要专心去想办法复活凰泽。
    只是巫暝这一去,去了好几日都不曾回来过一趟。
    芍药也都习惯了。
    毕竟巫暝他经常这样,在她没记忆的时候,她从凰泽碎片中看到的记忆,便是他与凰泽一起在为什么人奔波走动,从未消停的模样。
    眼下凰泽不在了,他却依然很是忙碌,想着要去复活凰泽。
    芍药在妖巢里时常回去看望老槐树,她知道老槐树以前喜欢和凰泽巫暝一起吃饭饮酒。
    如今巫暝不在了,她便也会时不时送一些老槐树爱吃的菜给它。
    老槐树在挠背,看见这几日都是芍药一个人,不由问道:“我最近怎么没见到巫暝,他也死了吗?”
    “不过也是……他和凰泽都是不得善终的命运,死也是人之常情。”
    芍药:“……”
    “您说什么?”
    老槐树见她神色懵懂,老迈的语气不由迟疑下来,“怎么,他还没死吗?”
    芍药却很是耳尖地捕捉到了他方才的话,“槐树爷爷,为什么他和凰泽会是不得善终的命运?”
    老槐树有预知世事之能,他会说旁人不得善终,自然也不会毫无缘由。
    果不其然,老槐树理所当然道:“唉,逆天而为可不就是会这样。”
    “而且他们早就知道了这一点,你以为凰泽是怎么死的?她非要逆天而为,所以堂堂一代妖王,在衍清宗的后山被围剿至死,甚至死前还被巫暝掏了内丹……”
    这死得不可谓不凄惨,完全符合了不得善终的结局。
    老槐树叹息道:“当初他们逆天而为的时候啊,老头子我已经警告过他们了,但他们还觉得横竖都是不得善终,那就多做几件逆天的事情。”
    芍药想到当时巫暝想要复活凰泽,老槐树也曾说过这是“逆天而为”的提示。
    那巫暝现在是在……
    芍药语气喃喃地说出了确切的结论:“所以他想复活凰泽,也是在逆天而为。”
    她顿时坐不住了。
    难怪他从不让她接触凰泽的残魂,一次也没有。
    因为他也知道他在做一件逆天而为、注定会让他不得善终的事情。
    ……
    芍药曾经问过巫暝,凰泽是怎么死的。
    巫暝说,他掏了凰泽的心,凰泽就死了。
    这和老槐树口中的话都完全对得上号。
    可他既然掏了凰泽的心,现在又要去复活凰泽,到底是为什么?
    芍药想,她得阻止巫暝去完成这件事情。
    至少在他给出一个合理的理由之前,她不能让他走上像凰泽一样“不得善终”的结局。
    又等了数日。
    芍药始终都没有等到巫暝回来。
    她想,巫暝这下却怪不到她头上了。
    他只让她在妖巢里“待几日”,她已经待了几日又几日,是他自己不负责任丢下她不管的。
    芍药私底下去找到了温澜。
    温澜见她竟然会找到衍清宗时,心头还很是诧异。
    温澜想到一桩事,不由说道:“芍药,在我查清楚事情的过程之前,我还没有将姜媱师妹的事情说出来,你……会不会介意?”
    温澜哪里是想问芍药会不会介意,她想问的显然是姜媱。
    可姜媱已经死了。
    但姜媱生前都无人在意,死后会有一个素未谋面的师姐一直关心她、为她的事情而惭愧自责,她应当也不会介意。
    温澜与芍药说完此事后,又不由询问:“芍药,你今日来寻我可是还有其他事情?”
    芍药攥了攥指尖,却没有直接提起巫暝,她轻声提出请求道:“我可以去封印凰泽的地方看看吗?”
    温澜略为诧异,“这……”
    芍药不由小声道:“我是没有什么本事的,就只去看一眼好吗?”
    温澜犹豫半晌后,想到那凰泽只有无用躯壳被封印在那里,并无任何作用,到底还是心软,“好吧,你跟我来。”
    温澜将芍药带去了衍清宗后山。
    芍药在那里看到了一个几乎要掏空的石洞,在此地,她看见洞内一个巨大的石像。
    石像被钉在了身后的石壁之上,是一只被封印石化的凰泽鸟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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