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洪荒,从三十三重天到九幽血海,从四海龙宫到不周山遗址,所有尚存一息的生灵,无论修为高低,无论种族贵贱,此刻都只有一个感觉——
懵了。
彻彻底底地,懵了。
先是通天教主自废圣位,引发血雨,已让眾生惊骇。
紧接著,通天以诡异手段重新“证道”,剑斩四圣,更是让洪荒顶端的大能们亡魂大冒。
而后道祖鸿钧震怒,不惜燃烧道基,降下灭世一击,眼看就要將通天连同金鰲岛彻底抹去,重现天道威严……
可这一切,在那乘著古怪竹筏、抱著白狐、看似毫无威胁的小女娃出现后,戛然而止。
道祖那毁天灭地的攻击,如同撞上了无形壁垒,自行崩解消散。
道祖本人,更是如同见了鬼……不,好似见了恐怖的存在,惊骇欲绝,仓皇后撤,甚至遭受了恐怖反噬,道体崩裂,圣血狂喷!
而当道祖强忍恐惧,试图以“大义”说服那小女娃时,得到的,却是更加石破天惊的回应。
通天所做一切,逆天之举,斩圣之行,竟然……是这小女娃教的?!
她不仅承认了,还反问得如此理所当然,如此……居高临下!
而道祖鸿钧,洪荒至高,天道化身,面对这堪称“欺师灭祖”、“顛覆天道”的狂妄之言,非但没有立刻降下天罚,將这小女娃挫骨扬灰,反而……被噎住了?
被气得道基崩裂,圣血狂喷,却连一句像样的反驳都不敢说?!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九天之上,凌霄宝殿前。
昊天上帝脸上的狂喜与狰狞,早已凝固,化作了一片呆滯与……无法理解的茫然。
他呆呆地看著混沌深处,那道气息奄奄、狼狈不堪的灰袍身影,又看了看那竹筏上,正无聊地用手指卷著白狐尾巴玩的小女娃,只觉得自己的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都在这一刻,被彻底碾碎,又胡乱拼凑,却怎么也对不上號。
“道祖……师尊……他……他在怕?”
“怕那个……小女娃?”
昊天声音乾涩,仿佛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他无法理解,也不敢相信!
道祖鸿钧,那可是他的靠山,是他能够坐上天帝之位的根本!
是开天闢地后第一圣人,是天道化身,是洪荒规则的制定者与维护者!
是连三清、女媧、西方二圣都要恭敬称一声“老师”的无上存在!
这样一位至高无上的道祖,怎么会对一个小女娃,流露出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甚至,连动手的勇气,似乎都在那一瞬间,被彻底剥夺了?!
道祖代表的是天道!是洪荒的意志!岂能因一人之威,就退缩到如此地步?甚至连天道威严、自身道基都不顾了?!
“完了……全完了……”
昊天心中,那刚刚升起的、关於封神、关於天庭、关於三界共主的宏伟蓝图,如同阳光下的泡沫,瞬间破灭,只剩下无尽的冰凉与绝望。
连道祖都惹不起的存在,在明晃晃地支持通天,支持截教,支持那个搅乱一切的小国师……他这天庭,还怎么封神?还怎么掌控三界?
北冥,妖师宫。
妖师鯤鹏化出的人形,是一个面容阴鷙、眼神锐利的中年道人。
此刻,他早已收起了万里真身,隱匿於北冥海眼最深处,可神念依旧小心翼翼、充满惊悸地关注著金鰲岛方向。
“法则成圣……剑道……小女娃……道祖恐惧……”
鯤鹏低声喃喃,每一个词,都让他感到一阵心悸。
他是经歷过紫霄宫听道、见识过道祖威严、甚至曾与红云爭夺过鸿蒙紫气的古老存在。他自认对洪荒顶尖力量有所了解。
可今日所见,完全顛覆了他的认知!
“那女娃脚下的竹筏……”鯤鹏目光死死盯著小灵儿乘坐的那段看似普通的竹子,瞳孔骤缩
“那气息……绝非洪荒之物!甚至不像是混沌中的东西!倒像是……像是承载了某种……道本身的具现化?!”
“还有她说话时,那种仿佛『言出法隨』、连天道规则都要『退避』的诡异感觉……”鯤鹏越想越心惊
“这绝不是修为高低的问题!这是……位格的差距!是生命层次、是『道』的理解层面的、无法逾越的鸿沟!”
“难道……她和她背后的『爹爹』,是来自洪荒之外?是比道更古老的……存在?”
这个念头一起,鯤鹏只觉得浑身冰凉,再不敢往下想,连忙切断了大部分窥探的神念,只留下最隱晦的一丝
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躲起来!彻底躲起来!这洪荒的水,太深了!深到连道祖都可能被淹死!
血海,冥河殿。
冥河老祖坐在十二品业火红莲上,元屠、阿鼻二剑悬浮身侧,血海翻腾,却压不住他心中的惊涛骇浪。
“恐惧……道祖在恐惧……”冥河声音嘶哑,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是杀戮中诞生的魔神,对“恐惧”这种情绪最为敏感。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刚才那一瞬间,从鸿钧道祖身上泄露出的,绝非简单的忌惮或愤怒,而是最纯粹、最极致、仿佛烙印在生命本源中的——恐惧!
“那小女娃,到底什么来头?!”冥河血红的眼中充满了惊疑与后怕。
他想起之前,自己也曾对那朝歌小国师、对截教產生过贪念,甚至想过趁火打劫。此刻想来,简直是捡回了一条命!
“连道祖都敢懟,连天道都敢蔑视……教通天斩圣位,逆天成圣……”
冥河倒吸一口凉气,“血海不枯,冥河不死?呵呵……在这种存在面前,恐怕也就是个笑话!”
他猛地收敛所有气息,甚至將血海都平息了几分,打定主意,封神量劫结束之前,绝不再踏出血海半步!不,或许……永远都不出去了!
五庄观,人参果树下。
镇元子大仙手持地书,与清风、明月两位童子並肩而立,望著东方,久久无言。
许久,镇元子才长嘆一声,声音中充满了复杂难明的意味:
“天道无常,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今日方知,这一线生机,竟可如此……惊天动地。”
西岐大营,一片死寂。
姜子牙面如死灰,手中的打神鞭仿佛有千斤之重,几乎握不住。姬发更是嚇得瘫软在王座上,裤襠处一片濡湿,早已失禁。
他们看不懂那些高深的道韵、法则碰撞,但他们看得懂结果。
他们最大的依仗——玉虚宫元始天尊,被斩了!虽然听说能復活,可要等千年!
而且道祖亲自出手,竟然……被一个小女娃嚇得不敢动弹,还吐血了?!
那他们伐商,还有什么意义?还有什么胜算?
朝歌城內,却是另一番景象。
帝辛立於摘星楼顶,负手望天,眼中精光闪烁,胸中豪情激盪!
“国师之威,竟至於斯!连道祖都要退避!”帝辛放声大笑,“天命?天道?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不过是个笑话!”
“传令下去,犒赏三军!待国师与通天圣人归来,我大商,当普天同庆!”
洪荒各处,那些侥倖存活、修为低微的修士,以及懵懂的凡俗百姓,虽不明所以,可也隱隱感觉到,天,好像变了。
那令人窒息的威压消失了,那毁天灭地的景象不见了,连那恐怖的血雨,似乎都渐渐停了。
虽然茫然,虽然恐惧未消,可一种莫名的、微弱的新生希望,却在一些人心底,悄悄萌芽。
混沌深处,紫霄宫前。
鸿钧道祖残破的道体微微颤抖,灰袍被道血浸透,他死死“盯”著那竹筏上的小女娃,又仿佛在警惕著更深处、那可能存在的、更恐怖的注视。
他心中,屈辱、愤怒、恐惧、后怕、不甘……种种情绪交织,几乎要將他本就崩裂的道心彻底撕碎。
可他,不敢动。
甚至连一句狠话,都不敢再说。
因为他知道,那个能將他踩在脚下的存在、可能……真的就在看著。
这小魔女的一句我教的,不仅仅是在陈述事实,更是在警告,在宣示——通天,我罩的。
他的路,我指的。谁有意见,就是跟我,跟我爹爹过不去。
这还怎么玩?
鸿钧道祖只觉得,自己亿万年的布局,通天彻地的谋算,在这完全不讲道理、完全无法理解的“变数”面前,就像是个一戳就破的笑话。
洪荒眾生,皆懵。
而懵的根源,皆源於那道祖难以掩饰的、深入骨髓的——
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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