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綰寧望著他,恨不得一个巴掌甩在他脸上!
偏偏,她还得和他周旋。
还得哄著他在放妾书上签字,不能和他撕破脸,更不能揭竿而起。
满腔的心酸和委屈,最终都化作僵硬的手语,“公子,想把我交出去认罪?”
她的手势无声却直白。
沈阶捏了捏眉心,语气异常冷静,“今日的事传出去,定会让我们名声受损。我实在没有別的法子,如此万全之策,利大於弊,对我们大家都好。”
“顾老看似严厉,实则心善,不会太过为难你的。”
程綰寧怔怔地看著他。
对所有人都好,唯独置她不顾。
在他眼中,她不过是个妾室,整日待在后宅,日后更不需要和贵夫人们打交道,就算名声有损,也无伤大雅。
而徐若芸是高门贵女,是他的正妻,更不能受到半点伤害。
所以在这场闹剧中,沈阶毫不犹豫,坚定地选择牺牲她。
而她必须配合他演完这场戏。
程綰寧轻颤著眼帘,点头表示同意。
他身侧的手略微握紧,嗓音温柔,“阿寧,今日你受了委屈,等这事过去。我一定会补偿你的,你想要什么,我都会满足。”
“什么都会答应吗?”程綰寧想起了放妾书,打定了主意。
沈阶后面又说了什么,她已经听不清了。
望著他离开的背影,程綰寧眼中沁出了一层水雾。
那年庙会,她被一群地痞恶霸围住企图轻薄,那个少年疯了一般上前与人廝打。即便寡不敌眾,他生生被人打断了两根肋骨,命悬一线,也將她护得毫髮无伤。
那时的沈阶满心满眼都是她,而今……
后来他虽痊癒,胸口那道疤痕却狰狞可怖,也正是因为这件事,让她心怀感激,最终妥协提前『嫁进』了沈家。
更让她坚信,沈阶和虞氏不是一条心,更没想过骗她当妾。
回忆如浮光掠影,可事实证明,那个曾经挚爱她的少年早已变了心。
变得面目全非,她再也找不到了!
——
下人们已经麻利收拾好场地,藏书阁的地板又恢復了整洁。
沈阶眉宇尽显疲惫,“顾老,阿寧嚇坏了,但是已经认识到错误,她……甘愿受罚!”
顾承弼靠著黄花梨圈椅,想起程綰寧这些年的付出,简直气笑了,
“一个巴掌拍不响,就一个弱女子就能闹出这么大动静?沈探花在朝堂也是如此为官的?不愧是徐阁老的乘龙快婿!”
沈阶自然听懂了他话中的贬损,不急不慢地开口,“確实,还有一人。”
说著,他顿了顿,看了一眼缩在徐若芸身后瑟瑟发抖的莲儿,“她也一併留下,任由您老处置,还望从轻发落。”
徐若芸不乐意了,插嘴道,“顾老,弄坏你的东西是我们不对,五千两银子应该够赔偿了吧?或者,条件您隨便开!”
她自认为徐家权势滔天,顾承弼虽是三朝元老,可致仕多年,无论如何都会给她徐家几分薄面。
听了这话,顾承弼心底的怒意翻滚,冷嗤一声,“不知所谓!徐姑娘,你是觉得老夫差你这点银子,想讹人吗?”
徐若芸眼眶泛红,有些委屈地看向沈阶。
沈阶薄唇紧抿,没有吭声。
就在这时,一个穿著锦袍的六七岁男孩子跑了过来,脆生生道,“祖父,方才我在三楼看得清清楚楚,他们两人在这里亲嘴。”
“被另一个漂亮姐姐撞破,她可能面子上过意不去,就故意刁难,还让丫鬟去欺负漂亮姐姐,是她的丫鬟撞到博古架,才把藏书阁弄得乱糟糟的。”
“什么?”
一石激起千层浪,在场围观的民眾们,顿时窃窃私语,再次看向徐若芸的眼神全都变了味。
“真的,孙儿没说谎。他们以为没人,豫章郡王也在,我们都看到了!”
顾承弼气得吹鬍子瞪眼,阴阳怪气骂道,
“岂有此理,老夫的藏书阁可不是百花楼。想要谈情说爱,大可去其他地方,何必来祸害我这里。”
“藏书阁日后恕不接待二位,请回吧!”
说罢,顾承弼起身弹了弹身上的褶皱,下了逐客令,“来人,送客!”
徐若芸又羞又恼,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捂著脸哭著跑了出去。
沈阶从未如此丟脸过,还是恭敬地朝顾承弼拱手施了一礼,“今日,我们实在失礼,还望顾老恕罪,改日再登门赔罪!”
他回头看了一眼屏风后的程綰寧,还是头也不回地追了出去。
上了马车,徐若芸哭得梨花带雨,心底恨得牙痒,
“子昇,今天都怪程綰寧,若她不出现,我们哪里会闹得这般难堪。还有,那个顾老就是个老顽固,假清高。”
“肯定是程綰寧捣的鬼,哪来那么多巧合。她就是故意出现,把事情闹大,想看我们笑话。她跟顾家肯定也是串通好的,不然,这老的小的怎么都向著她?子昇,你要好好查查!”
沈阶摇了摇头,语气冷淡,“阿寧和顾家没有关係,她也没你那么多小心思。”
程綰寧天性纯良,就算使小性子,也绝不可能做伤害他的事。
徐若芸瞪著一双眼睛,滚烫的热泪一颗一颗砸了下来,“你就这样信任她?上次,我们亲眼看见她被男人抱著上马车,你不信我。这次,你又不相信我……”
沈阶有些恼火地拧眉,“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知为何,听著她一声声控诉,沈阶下意识就想维护,就好像根本容不得別人詆毁她半句不是。
徐若芸哭得更伤心了,扯了扯他的袖袍,“当初,你在江淮答应过我的话,都不作数了吗?”
沈阶深深看了她一眼,“你放心,你於我有救命之恩。我在江淮答应你的事,一直都会作数。”
“可是……”
见她不依不饶,沈阶没了耐心,淡笑道,“芸儿,你我婚期將近,不宜再生事端。这段时日我们还是少见面为好。”
徐若芸错愕地看著他,怔愣了半天都没反应过来。
沈阶一如既往,温润如玉,只是他眼里的笑意却带著冷意。
他现在是嫌弃自己多事吗?
沈阶相貌俊俏,性子清冷,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自从和他相识之后,哪怕明知他身边有个青梅竹马的妾室,她还是不可自拔地迷恋上他。
经过这些时日的试探,她以为自己在沈阶的心中无可撼动。
都怪程綰寧!
徐若芸眼底闪过一抹恨意,巴不得快点嫁进沈家,好名正言顺整死那个小哑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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