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氏目光森然,眼底透著毫不掩饰的嫌恶。
“我倒说你一个哑巴,哪来的勇气闹和离,原来是存了另攀高枝的心思?我告诉你,收起你那些欲擒故纵的把戏。翟氏还没死呢,你胆敢算计她儿子,看她不把你给撕了?”
程綰寧一颗心往下沉,如坠冰窟。
上了別人的马车就等於偷人吗?
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虞氏沉著脸,骂得愈发难听,“你招惹我儿还不够,还想勾引灼哥儿,胃口何其大?你这样的荡妇,就算把你沉塘,程家也无话可说。”
“这事就算闹到老夫人那里,她也饶不了你!”
吴嬤嬤复杂又怜悯地看了她一眼,適时帮腔,
“程姑娘,看你平日里挺通透的。女子名声大於天,你怎能这般糊涂呢?还不快给夫人认错?”
“夫人为程氏漆器的欠款的事,整日里焦头烂额。还要反过来操心你,哪有你这样当儿媳的?”
程綰寧眼底掠过一阵寒意。
哪怕早就料到虞氏不会善罢甘休,还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虞氏不惜把这盆污水泼到沈灼身上,不就是想逼自己认下那巨额的借据,强占程氏漆器铺子吗?
她就不怕这把火烧得太旺,烧到沈老夫人那里,无法收场吗?
程綰寧丝毫不惧,盯著虞氏冷笑,
“夫人慎言,我嗓子疼得厉害,不得不外出求医。三公子於心不忍,主动邀我上他的马车,此举有何不妥?”
“无凭无据,就污衊我勾引三公子?就算你们不顾忌我的名声,三公子品性高洁如月,在朝中都倍受讚誉,岂容你隨便攀诬?”
“侯夫人行事毫无无章法,只怕难以服眾。”
“你若有其他想法,又何必兜圈子,不妨直言!”
吴嬤嬤暗自嘆息。
若是寻常的闺阁女子遇到这般难堪的指控、恫嚇,早就羞红了,憋屈得想要跳河,以证清白。可程綰寧却能瞬间窥破本质,这份心性实在难得。
可惜……
“贱蹄子,还敢狡辩!”
虞氏见她死到临头还寧折不屈,怒不可遏,忽地起身,一把掌就朝她扇了过来。
程綰寧早有防备,反手就截住了她的手腕,將她用力一推,虞氏一个踉蹌,差点跌倒。
道理讲不通,她就要用武力镇压?
“好啊,反了天了!”
虞氏怒不可遏,嗓音高亢而尖锐,“別以为侯爷给了你放妾书,我就治不了你。我告诉你,我的法子多了去!”
程綰寧见自己搬的救兵迟迟还未出现,心里愈发焦急,面上却竭力保持镇定。
像是猜出她心中所想,虞氏唇角勾出一抹嘲讽的弧度,意味不明地看了她一眼,
“你不就是指望我儿帮你出头吗?我告诉你,子昇连夜出城去办差事了,这几日都赶不回来!”
程綰寧心底一嘆。
果然,沈阶在关键就会掉链子。
“我倒要看看,如今还有谁能护著你!”她衝著外面喊了一声,
“来人!”
话音刚落,几个膀粗腰圆的婆子就走了进来。
“程氏不敬婆母,不知廉耻,私德有亏!即刻关进柴房。”
“去,把她身边那两个丫头片子都给绑了!”虞氏轻蔑地瞥了她一眼,沉声吩咐。
……
夜里又开始下雨,冷风从门缝涌入,程綰寧找了小木凳隨意坐下,衣裙沾了茶水,透著一丝丝冷意。
那借据有程氏漆器铺作抵,一旦过了期限,她若拿不出五万两的巨资,漆器铺就归天匯典当铺所有。
虞氏骨子里阴险狡诈,这是摆明了要硬抢!
往她身上泼脏水,只是为了逼她鬆口妥协,以为她被困在內宅,就是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
程綰寧早留了后手,只是不知道翠喜和银月运气好不好,有没有成事。
若虞氏真要对她动粗,得先拖延时间,绝不能吃亏。
程綰寧打定主意,把衣裙上的茶叶残渣清理乾净,递了一张纸条到门外,表示她要见吴嬤嬤。
吴嬤嬤很快来了柴房,她扯著嗓子训了几句,这才压低嗓音道,
“程姑娘,你千不该,万不该上了三少爷的马车啊。”
要洗清『勾引』的罪名可不容易。
吴嬤嬤嘆了口气,她也不想助紂为虐的,
“程姑娘,我劝你一句,莫要意气用事。项庄舞剑,意在沛公,你应该明白侯夫人不是想要你银子,而是……”
“你既拿了放妾书,全须全尾,离开这才是真。”
这话倒真是在替她作想,程綰寧感激地朝她点头。
太容易妥协,虞氏反倒不会相信她,所以她必须装装样子。
程綰寧掏出纸笔,写道,
“多谢嬤嬤提醒,容我考虑考虑。那借据能否给我一个拓印本,我先仔细瞧瞧,万一我能找人借到银子,还是可以保住铺子的。”
吴嬤嬤没有再劝,立马回去把此事稟告给虞夫人。
“就这?不见棺材不掉泪!她难不成还想还钱?”虞夫人冷哼了一声,语气十分鄙夷。
吴嬤嬤摇了摇头,“她到底年轻,又不经事,那里知道利滚利的厉害。那可是五万两,她一个姑娘家上哪里借?等时限到了,还不是只能把铺子乖乖奉上。”
虞氏从未把程綰寧放在眼里,觉得此话在理,“你儘管把借据的拓印本给她,黑子白字容不得她抵赖。”
“不准给她饭吃,先饿上两天,她再不鬆口,就给我狠狠打她一顿!”
吴嬤嬤欲言又止,“可是……就怕闹大了,少爷犯横和你离了心,再说万一惊动了老夫人,只怕不好收场。”
虞氏满不在乎,
“远水解不了近渴,子昇那里瞒著就是。老夫人不理俗事多年,只要没人去她跟前嚼舌根,就不必担心。”
她掌控侯府几十年,对自己御下的能力还是十分自信的,没有人会平白无故帮一个没权没势的姨娘。
顿了顿,她又道,“她身边那个丫头片子都抓到了吗?”
吴嬤嬤眸光闪烁,“还没。”
他们只抓住了翠喜,银月不知所踪。
虞氏勾了勾唇,“一个小丫鬟,翻不出多大的浪花。”
镇国公府可是嫡姐虞淑珍的地盘,就算银月那个贱蹄子跑去求助,只怕连门都进不去!
就算谢玹彻回京,他和程綰寧早就闹僵了。出嫁从夫,他也不可能多事,把手伸到承恩侯府来。
她觉得对付程綰寧就像捏死一只蚂蚁,易如反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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