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光线暗黄,落针可闻。
程綰寧瞳孔一缩,丹寇深深嵌入掌心。
他一边娶妻,一边食言,还想强行占有她吗?
沈阶见她神色不动,眼底的冷意已聚起一抹冷意,薄唇抿直,
“阿寧,难道你不肯,还是你真的变心了?”
他的身形极为高大,比她高了不止半个头,强健的身躯矗立在她跟前,就像一座山峰笼罩著她。
她进门时才十四岁,又被愚弄登记为妾室,自然不肯与沈阶圆房,那时沈阶自知理亏,就承诺待她年满十七岁,再行圆房。
她中毒后身子受损严重,大夫要她修身养性。
圆房的事,就一拖再拖。
瞧著沈阶今晚的神情,简直势在必得。
她还是他名义上的妾室,就算被他用强,都是活该!
这个挡头,她和沈灼的风言风语才落下帷幕。若是与他坦白,只怕会激怒他,甚至连累沈灼。
沈侯爷虽同意她和离,但到底还得等一个月,只有去衙门除籍后,她才能彻底恢復自由身;
更何况,她还得弄到他的签字。
程綰寧陡地冷静下来,眼睫微微颤动,下意识摇头否认。
见她摇头,沈阶眉间的冷意瞬间消散,唇角扬起一抹心满意足的笑意,“你方才沐浴,小日子没来,对吗?”
他的语气篤定,眼底锋芒毕现。
今日,她不可能再像上次那样,用小日子的藉口打发他。
“没来。”程綰寧的心弦已然绷紧。
“那我先回去洗洗,待会再过来,我还未曾用晚膳……”说罢,沈阶转身大步流星出了屋子。
程綰寧凝视他的背影,狠狠地鬆了一口气。
无论如何,她必须瞒住沈阶和离大归,同时还得保住自己的身子。
可装病、扯谎的把戏恐怕骗不了沈阶,还不能让他起疑,最好是因为他自己的原因耽搁。
她到底该怎么做?
——
回到墨玉轩,观棋捧著几本文书进来,下人进屋询问他是否要传膳。
沈阶眉峰舒展,露出一抹笑意,“不必,一会去棲霞苑用晚膳。”
这段时日,他和程綰寧在一起用膳的时候屈指可数,是他忽略了,应该多抽些时间陪陪她。
今日,他也算为她撑腰顶撞母亲了,她也应该理解他的苦衷。
他也是血气方刚的儿郎,早就通人事了。
这几年程綰寧穿得花枝招展在他身旁晃来晃去,那身段……所以他特意给她做了很多臃肿沉闷的衣裙遮掩。
没人比他更懂她的美,忍了这些年,总算能一亲方泽。
沈阶垂眸瞥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衫,袖袍乾净,却沾染了不少尘灰。他素来讲究,无论何时都必须乾乾净净。
更何况,今晚严格意义上讲,才算得上他们的新婚夜。
“备水,沐浴!”
今日这一回,他洗得格外乾净,估摸耽搁了將近半个时辰才从浴房出来。
观棋知道他要夜会佳人,主动捧了几套他平日里最为喜欢的衣衫过来。
沈阶一改往日的清俊雋雅,特意挑了一身色泽艷丽的緋红云锦衣袍,愈发衬得整个人熠熠生辉,就好像是新郎官一样。
他还特意佩戴了程綰寧亲自为他绣的荷包……
他对著铜镜,满意地掀起唇角,“对了,去把我在珍宝阁买的那支海棠玉簪拿来。”
“是。”
他又整了整衣冠,负手往外走,“我今晚不回墨玉轩,你明日一早把官袍送到棲霞苑。日后,在那里备上一套。”
观棋回了一声,“好。”
院中花香沁脾,沈阶顺手掐了一支含苞待放的芍药,携著一身意气风发,再次去了棲霞苑。
穿过一条长长的甬道,这一排都是西厢房,他们成亲时,侯夫人担心他沉迷女色,特意將程綰寧安置离墨玉轩很远的偏院。
观棋提著灯笼走在前面,越走越黑,不禁生出一丝怪异。
原本这片住的主子就少,平日棲霞苑门口还亮著灯笼,倒是很好找。
可今晚,周围乌漆麻黑的,只剩一点微弱的灯光。
沈阶垂下眼帘,摩挲著手中的锦盒,再抬眼,棲霞苑那一片安静如斯。
他的话是耳旁风吗?
这会子不过戌时三刻,以往就算过了亥时,程綰寧还会眼巴巴给他送滋补夜宵来。
他明明跟她约好,她难道不该亲自做一桌子好菜等著他过来吗?
“公子?恐怕程姑娘已经歇下了……”
观棋心思活络,哪里不明白,程姑娘只怕还在和自家主子闹彆扭呢!
沈阶一张脸黑得差点滴水,“闭嘴!”
等正妻进门,按规矩妾室侍寢都是要安排日子的。
她还张狂上了?
就算她已经歇下了又如何?
她是他的人,夫妻人伦,他要她伺候天经地义。
沈阶进了院子。
初夏的风,轻轻叩动窗欞,院中华灯初上,暗黄的灯火朦朦朧朧,溶溶晕开化成一团,那道倩影在屋內晃动,令人遐想连篇。
沈阶心神为之一震。
或许,她是故意支开下人们,想和他,独享这难得的二人时光?
沈阶跨入房门,清雋的眸色淡淡扫了一圈,並没有看到精致可口的酒菜,只看到屏风后面坐著一个疑是落泪的倩影。
程綰寧足足沉默一息功夫,方才起身走了出来。
她眼眶微红,將那几张程氏漆器铺子的抵押借据拓本拿了出来,迎著他沉静的双眸,摆在了桌案上。
沈阶的视线落在那一张纸借据上,瞳仁微凝,藏在心中的疑惑瞬间有了答案。
怎会高达五万两之多!
程綰寧无意识攥著手心,儘量让自己不漏丝毫破绽,缓缓打著手语,“公子,程氏漆器铺子是程家仅存的东西,就算拼尽所有,我也要保下它。”
“可这是一笔巨款,我实在没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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