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綰寧淡淡笑了笑,继续写道,
“区区一万两现银,侯夫人都要东拼西凑?不知,外面那些常年和沈家做生意的掌柜们,得知侯府入不敷出,会作何感想?”
“反了,你在威胁我?”
虞氏气得脑仁疼,“程綰寧,你这些年伏低做小,孝顺懂事,全都是装出来的吗?”
“做几本假帐册装穷,糊弄谁呢?害得三夫人都信以为真,以为侯府要喝西北风了。”程綰寧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翟氏。
翟氏怔了一瞬,立马反应过来自己被虞氏拿来当枪使了,瞬间怒了,
“二嫂,你什么意思?”
其实翟氏也知道虞氏给出的这些帐目可能有问题,只是她没料到,虞氏早就算计好了。
她跳出来说帐有问题,便从侧面证明了侯府捉襟见肘。
反成全了虞氏想要忽悠程綰寧相信府里没钱的事实!
是可忍孰不可忍。
虞氏完全是把她当猴耍啊!
虞氏心里一紧,眸光闪躲,赔笑道,“弟妹,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才是一辈子都妯娌,可別被她挑拨离间了。”
她从未打算一次性归还所有嫁妆,所以才故意拿了假帐来应付翟氏,公帐上的大部分银子都被她放印子钱去了。只留了一部分银子应急。
结果翟氏那个榆木脑袋,以为她临时掌管中馈,就真的能当侯府的家了?
还想借这点事生事,不自量力。
只要沈宗嗣是侯爷,这中馈就不可能一直落在三房手里,没人能撼动她侯夫人的位置。
程綰寧靠著椅背,继续写道,“程家漆器铺和绸缎庄前面几年的盈利,我可以既往不咎,可这两间铺子我必须收回来。若侯夫人不允,那我就只能拜託表哥用他的方式收回。”
“反正那两家店铺的房契、红契上都加盖了我的名字。拿回自己的东西,天经地义!”
至於嫁妆单子上那一万两银子,白纸黑字,都写得明明白白,虞氏休想抵赖。
“你敢——”
“我先回去了。”程綰寧不想跟她们作无谓的口舌之爭,站起身来抬脚就往走。
刚出了松鹤堂,沈阶急匆匆赶了回来。
他的眸光在她身上飞快一扫,“你没事吧?”
他下朝刚一到家,就听观棋稟报说侯夫人叫了程綰寧去上房,他生怕虞氏再寻理由欺负程綰寧,就急匆匆赶来。
程綰寧看著沈阶眼底的急切,心中没有半分波澜,面上扯出一抹浅笑,打手语道:“无事,婆母只是与我对帐。”
沈阶眉目温柔,宽慰道,“母亲那里,你別往心里去。”
他的眸光不自觉地落在程綰寧的玉腕上。
果然,她和往常一样戴著紫云鐲,那鐲子水头极好,手腕晃动间,盪开一圈温润沁凉的紫意,在眼光照耀下显得绚丽夺目。
他话锋一转,“阿寧,我送你那些首饰,怎么不见你戴呢?倒是这紫云鐲,你日日都会佩戴,不曾取下来过吗?”
程綰寧心口一跳,果然,沈阶还未完全放下疑心。
她摸了摸紫云鐲,笑著打手语,“我只是习惯了。公子送我的首饰万般珍贵,我想在重要场合再戴。平日里,不小心磕磕碰碰,万一损了,岂不遗憾?”
她这话沈阶很是受用,眉宇舒展开来,“你儘管戴,坏了我再给你买新的。”
是他谨慎过了头!
说著,程綰寧垂下眼眸,面露难色,欲言又止。
“这怎么了?”
“公子,侯夫人话里话外,就希望我儘快搬出去。择日不如撞日,就今日吧。”
沈阶微愣:“现在?”
“嗯。”
程綰寧抬眸,直视著他的眼睛,神色异常平静,“早搬晚搬都是搬,省得她日日念叨,你也为难。”
沈阶脸色陡然一变。
只觉得这次,徐若芸实在太小肚鸡肠,心胸狭窄了。她自己失足从楼梯上滚落下来和程綰寧毫不相干,又何必迁怒,步步紧逼呢?
若非因为这件事,程綰寧又何须兴师动眾,搬来搬去?
程綰寧放缓手势,“你也知道,我不喜爭斗,更不想惹是非,我们在江淮时虽过得辛苦,可小日子过得却很踏实。公子,是担心我在外面住,不方便吗?”
“你不是答应过我,要隨时过来看我,你要反悔?”
沈阶见她脸上没有委屈,一脸真诚,到底鬆了口:“好,咱们一起搬。”
等大婚过后,他要夜夜宿在春华云居,搂著阿寧过快活日子。
两人一同回了棲霞苑。
程綰寧早就命下人们把重要的东西封箱,收拾妥当,只剩下几个箱笼,装了些贴身衣物和她的部分珍藏。而陪嫁的家具、屏风、床榻、衣柜这些都是外祖母早年命人给她备下的,自然全都要搬走。
翠喜拿著嫁妆单子和管事们仔细核对,
“两个红木顶箱柜,檀木玫瑰椅四把,六盏落地琉璃宫灯,朱金木雕一对,黄花梨雕花拨步床,百鸟朝凤双面绣座屏……”
她一连念了好些物件,又道:“博古架……”
银月领著谢玹彻派来的侍卫们,利落地把东西一件一件往外搬。
沈阶神色微冷,在混乱的箱笼间踱步,眼看著陈设清雅的屋子一点点搬空,心里愈发不是滋味。
忽地,他顿住了脚步,弯下腰捡起一只被踩断了一条腿的人偶木雕。
他眼眶泛红,嗓音几乎失控,“綰寧?”
树荫下,程綰寧靠著座椅悠閒地晃动著团扇,冷不丁被他叫住,诧异地抬眸。
当她看清他手里的木雕时,瞳孔一缩。
那是她十岁时,沈阶亲手给她雕的一对人偶,模样憨態可掬,和他们两人有几分相似。当时,她宝贝得不行,可自从决定和沈阶和离之后。
他的东西,早就被她一点点清理出去。
这木雕本应丟弃在杂物堆里。
真是大意了!
翠喜几乎也慌了神,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带著哭喊求饶,
“公子,都怪我不小心弄坏姑娘的宝贝。明明我装在盒子里的,公子,你要罚就罚我吧……”
沈阶冷著脸,风雨欲来。
程綰寧从座椅上弹起来,几步过来一把夺过那木雕,满脸痛惜,竟直接用袖子拼命地试擦著上面的污渍,急得泪水直流。
沈阶见她两只手都在颤抖,指责的话堵在了喉咙。他伸手把程綰寧揽入怀中,胸口上的衣料瞬间被浸湿了一片。
沈阶无奈嘆了一口气,“別哭了,都是下人不小心,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日后,我再重新给你雕一对更好的。”
程綰寧不易察地勾了勾唇角,伤心地啜泣著。
棲霞苑的风吹草动,很快就传到了松鹤苑。
“什么?程綰寧今日就要搬出去?”
虞氏霍地站起身来,简直气炸了。
“这个扫把星,一刻都不消停?吴嬤嬤,快快带著人过去拦住她,今日无论如何都不准她搬。”
程綰寧嫁妆里可有不少好东西,她还准备调包的!
吴嬤嬤眼神闪躲,这种费力不討好的差事,她可不好做,“可是,以什么理由呢?”
“就说日子不吉利,不宜搬家!”
侯爷明明答应了要如数返回嫁妆,程綰寧现在可不吃侯夫人这一套。
吴嬤嬤硬著头皮,“是,老奴这就去办。”
下人们得令,浩浩荡荡就朝棲霞苑冲了过去。
吴嬤嬤走到半路,慌称肚子不舒服,便直接遁走了。
待在上房的虞氏到底坐不住,火急火燎也赶来过来。
她一进门,就瞧见那一件件宝贝全都摆在了院中,一群五大三粗的男人们横衝直撞,正一件件往外搬。
虞氏急得跳脚,“天杀的!都给我住手,谁允许你们搬的,你们是强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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