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无霜微微瞪大了眼睛,带著审视的目光落在程綰寧散落的髮髻上,又看了看谢玹彻手中的金簪,
“綰妹妹的髮髻怎么散了?”
此话一出,她好像也察觉到自己僭越了。
谢玹彻垂眸看著秦无霜,神色毫无波澜,但那深邃的眸光看得人心口发颤。
程綰寧又羞又恼,只觉得自己才是最多余那一个。
为何总要让她处於如此尷尬的境地?
“是我忘了,你好像也不会!”谢玹彻的嗓音变得凌厉起来。
“谁说我不会!”秦无霜从微妙的气氛中回过神来。
她笑了一声,大大方方走过来,
“束个高马尾我还是会的!”
谢玹彻將金簪递给她。
秦无霜接过金簪,一边拢她的头髮一边笑:“綰寧妹妹的头髮真好,又黑又亮,还这般细密,一看就是有福之人。”
程綰寧僵硬靠著圈椅,任由秦无霜摆弄著她的头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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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心跳还没平復,脸颊还带著未褪的红晕。
谢玹彻站在一旁,若无其事地看著,仿佛方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好了。”秦无霜三两下挽好髮髻,把金簪插好,满意地点了点头,“我手艺还不错吧?”
“很好!”谢玹彻毫不吝嗇地夸讚。
秦无霜挽住她的手臂,笑道,“走吧,不是要去德胜楼?”
程綰寧心头一紧,正要开口拒绝,就看到观其急匆匆赶来,“姑娘,公子在楼下等你,有急事……”
观棋陡然注意到一旁的谢玹彻,余下的话卡在喉咙。
谢玹彻见她一脸著急的摸样,“既如此,改日再聚。”
程綰寧终於鬆了一口,忙跟著观棋离开。
到了楼下,程綰寧十分愧疚地了看了顾淮安一眼,经过他时,小声地说了一句,“抱歉。”
顾淮安给她递了一个放心的眼神,就转身离开。
程綰寧提著裙子,直直朝沈阶奔去。
夜色朦朧,华灯落在他清雋的脸上,显得温润谦逊。
见她出来,他眉目含笑,“綰寧,你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
他撩开马车车帘,篮子里趴著一只通体金黄的小奶猫。
看著有几分眼熟。
“小郡主来府上找你,她说这猫奴是你们说好要送你的。有它在,正好给你解闷。”
沈阶几日没见程綰寧,心里十分想念,一见到她话就有些多。
“对了,我让婆子买了羊肉、牛肉、还有好些你爱吃的菜送去春山云居。我们回去吃涮羊肉,如何?”
程綰寧看著他期待的眼神,第一次从他身上看到一种为人夫的感觉。
不过太违和了。
他们都要和离了,难道他还想要一顿涮羊肉来改善他们之间的关係?
可和离的手续一天不下来。
她就还是他沈阶名义上的妾室。
就不能对他翻脸。
程綰寧打著手语解释,“公子恕罪,春山云居还没收拾妥当,乱糟糟的。”
沈阶提著那口气小心翼翼地放了下来,笑得温和,“辛苦了,阿寧,慢慢收拾就好。”
“若是人手不够,我再给你调几个人手过来?”
他知道程綰寧对居住的地方要求很高,不管是以前在江淮,还是棲霞苑,她都能打理得井井有条,温馨舒適。
只要她肯安心打理,春山云居很快就会变得和棲霞苑一样,让人流连忘返。
而春山云居將会是他们的新家。
程綰寧摇了摇头。
“我们先回去?这小猫奴,也需要安置。”沈阶温声询问。
“好。”临上马车,程綰寧驀地回首,谢玹彻和秦无霜早已不见踪影。
——
回到春山云居,沈阶粗略地看一下她的居所。
果然好些个箱笼都还未开封,而且家具也少了很多,唯独那拨步床倒是眼熟得很。
他没有细想,兴致勃勃命人把各种菜品摆到桌上。
铜锅里的汤底咕嘟咕嘟冒著热气,沈阶亲自涮了一片牛肉,放到程綰寧碗里,“尝尝,他们说东市牛肉最是鲜嫩美味。”
程綰寧看著碗里的肉,一时间五味杂陈。
从前在江淮时,他们也曾围著小铜锅涮羊肉。那时她以为这就是一辈子,可惜有的人走著走著,就散了。
她夹起肉片,慢慢咀嚼。
沈阶见她真和往常一样坐在自己的身旁,安心吃他夹的菜,心里那股不安,渐渐安静了下来。
他脸上的笑意更深,又涮了几片放到她碗里:“这几日你住在这里,可还习惯?上次,我让观棋送你的燕窝,你可有熬著吃?”
程綰寧搁下筷子,打著手语,“公子,食不言。”
沈阶神色訕訕,自顾自地吃了几口,又忍不住帮她夹菜。
程綰寧看著碗里堆成小山的菜,微微蹙眉,表示吃不下了。
沈阶哽住,放下筷子,无言地看了她一眼。
忽地从怀里掏出两张银票递了过来,“阿寧,这是一千两银子,屋子里该添什么家具,你自己拿主意就好,千万別委屈自个。”
程綰寧怔了怔。
沈阶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视线牢牢地锁定在她脸上,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
他其实很想问,介不介意徐若芸……可到底不忍打破如此温馨的气氛。
程綰寧被他看得不自在,乾脆低头吃菜。
屋內,传来小猫细软的叫声。
沈阶起身,把篮子提了过来,指了指那只金黄色的小奶猫:“小郡主说它还没取名,你给它起一个?”
那小傢伙毛茸茸的一团,正仰著头看她,眼睛圆溜溜的。
她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小猫舒服地眯起眼,发出咕嚕咕嚕的声音。
“还没想好。”她打手语。
“不急,慢慢想。”沈阶又给她盛了一碗汤。
气氛难得温馨。
程綰寧却觉得不真实。
她和他之间,横著贬妻为妾、四年的背信弃义、欺瞒、冷漠和伤害。
一顿涮羊肉,化解不了。
观棋匆匆进来,压低声音在沈阶耳边说了几句。沈阶眉头微皱,放下酒杯,起身道:“阿寧,你先吃,我有急事得先回去……”
余下的话,他编不下去。
程綰寧点头,一如既往善解人意,没有多问。
沈阶跟著观棋头也不回地离开。
程綰寧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抱起小奶猫轻轻抚摸著它的背脊,
她轻声道:“你倒是不认生。”
话音刚落,屋內闪过一道黑影。
程綰寧嚇了一跳,定睛一看,谢玹彻阔步走了进来。
她愣住:“怎么是你?”
“失望?沈阶去陪未婚妻了。”
谢玹彻冷冷的目光扫过桌上的铜锅和菜品,唇角勾起,“涮羊肉?倒是会享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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