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刘策推开门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院子里的老槐树枝头凝了一层薄薄的白霜,空气吸进鼻子里带著一股清冽的凉意。
他正要像往常一样自己去打井水洗漱,一开门就看见门口站著个人。
晚秋手里端著一个铜盆,盆里的热水正冒著白蒙蒙的蒸汽,旁边搭著一条乾净的白布巾。
她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身上穿著那件素净的浅蓝夹袄,领口別了一朵小小的绒花,整个人收拾得乾净利落,看起来已经在门前等了一阵子了。
见刘策推门出来,她眼睛一亮,端著盆往里迈了一步,嘴角的弧度弯弯的:“老爷早安。昨夜老爷回来得晚,洗漱想必没有弄得太周全,今天早晨就让我好好服侍老爷洗漱一番吧。”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颊上还带著两团浅浅的红晕,显然还沉浸在被刘策捏脸拍头的那份温柔里。
她昨晚回屋之后肯定没有马上睡,也许翻来覆去地想了很多遍,脸红红的,后半夜才睡著。
今天天还没亮就爬起来烧水、准备布巾,端著盆在他门口站好,等他开门。
不是为了什么別的,就是想多在他身边待一会。
刘策看著铜盆里热腾腾的蒸汽,又看了看她端盆端得指节都有些发白的手。
那是紧张的,她怕水洒出来,用了两只手端得稳稳的。
他本来是个习惯自己动手的人,不喜欢別人伺候著穿衣洗漱,之前也吩咐过张福他们不用管这些。
可今天早上看著晚秋站在门外的冷风里,端著盆热水等他,他发现自己竟然没有想拒绝的念头。
他往后退了半步,让开门口的位置,在门框上轻轻靠住。
晚秋见他默许了,一双漂亮的眼睛里闪过一抹亮色,端著盆走进屋里,把铜盆放在洗脸架上,把布巾叠好搭在旁边,动作乾净利落。
她又转回来,帮著刘策把外袍的领口整理了一下,袖子捲起来,然后退到一边安静地等著。
在刘策洗脸的时候她就把青盐和牙刷备好递过去,在他漱口的时候她已经把梳子拿在手里了。
她的手指穿过刘策的头髮时动作极轻极慢,一点一点地从髮根梳到发尾。
刘策坐在椅子上闭著眼,感觉到她的指尖偶尔碰到自己的后颈,凉凉的、痒痒的。
她梳得很慢,不像是在干活,倒像是在享受这个过程。
梳好了头髮,系好了腰带,刘策对著铜镜照了照。
铜镜里晚秋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正偷偷抬起头从镜子里看他的脸,被他发现了之后立刻把目光垂下去,耳根又红了一层。
刘策转过身来,看著她这副又害羞又甜蜜的模样,只觉得心里那股子对她越来越清晰的好感像是被温水泡开了,暖融融地在胸口化开来。
这几个月她天天在他身边转。
他坐诊的时候她在旁边端茶,他在摇椅上晒太阳的时候她在旁边做针线活,他累了的时候她会轻轻地问一句老爷要不要听曲,然后抱起琵琶坐在他旁边弹,弹的都是些轻缓温婉的调子,从来不弹那些浓词艷曲。
她也试过给他按摩,手法一开始是真的不行,笨手笨脚地不知道该用多大的力道,按得轻了像在挠痒痒。
没办法,毕竟不专业,
可她在学,每天都在学,跟春兰请教怎么揉肩膀,跟张福请教怎么煮药膳。
这几个月下来她的按摩水平依然不算高明,但比起刚来的时候已经有了天壤之別。
她其实並不是一个天生就很会照顾人的人,她只是在用尽全力去学怎么照顾他而已。
刘策忽然伸出两只手,轻轻捧住她的脸。
晚秋的脸很小,他的手一张开几乎能完全包住,两只拇指正好停在她颧骨的位置,能感觉到她脸颊滚烫的温度透过掌心传过来。
晚秋被他这个动作弄得浑身一颤,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一动不动,只有睫毛在拼命地扇,嘴唇微微张开了一点,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他看著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他的倒影,也有那种从第一次在教坊司见面开始就没有变过的、纯粹到让人不忍辜负的深情。
他慢慢低下头,在她左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
她的皮肤很嫩,唇落上去的时候像碰了一瓣刚摘下来的桃花。
“晚秋,你可真可爱。”
刘策的声音带著笑意,也带著几分认真的温柔:“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
晚秋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从头顶到脚尖都在发麻。
她的睫毛不再扇了,停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忘了怎么眨眼。
她的嘴唇抿得紧紧的,可嘴角还是不受控制地往上翘,翘到一半又被她自己拼命压下去。
她以为这大概率会是自己单方面藏在心底一辈子的感情。
她来的时候说得很清楚,她愿意当个奴婢,不求名分,不求地位,只要让他过得舒服一点,开心一点。
可这段时间以来,老爷给了她新的衣服,给了她单独的院子,请陛下免了她的贱籍,又请陛下免了她母亲和妹妹的贱籍,把她们也接来一起住。
现在他又亲了她,跟她说越来越喜欢你。
她觉得自己这辈子攒的所有运气,全都用在这几个月里了。
一股巨大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幸福感从心底深处涌上来,冲得她浑身发软。
她不再压抑自己了。
她把脸从刘策的手心里微微抬起来,仰著头看著他,然后慢慢地、试探著伸出两条手臂,环住了刘策的腰。
她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抱疼了他,手臂一点一点地收紧,最后把侧脸贴在他的肩窝里,整个人的重量都轻轻靠了上去。
她能听到刘策的心跳声,隔著衣料,沉稳有力,不快不慢,像一面很安心的鼓。
她把嘴凑到刘策耳边,声音小得像在说梦话,每一个字都带著微微的颤音:“晚秋好爱老爷,我感觉我在做梦,老爷会抱我,会亲我,天底下还有这样幸福的事情吗?我真希望这个梦永远也不要醒来。”
刘策感觉到怀里这具纤细的身子正在微微发抖,那不是冷,是太高兴了。
他低下头,看著她靠在自己肩头的小小发旋,心里某个一直被他刻意压著的地方终於彻底鬆开了。
(妈妈身体不太好,陪她来医院检查,时间不够,只能先保持三更,评分和小礼物的欠更只能过两天再还,抱歉了各位大佬o(╥﹏╥)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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